凌晨三点，互联网的光污染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在林萧有些酸胀的视网膜上。作为一名资深“德牧铲屎官”兼业余行为矫正师，他的生物钟早已与这个名为“黑背之心”的在线论坛同步震荡。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手指机械地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寂静的深夜伴奏。
论坛首页置顶的帖子标题依然扎眼：《求助：三个月大德牧幼犬，咬手，扑人，拆家，是不是废了？》发帖人ID叫“绝望的老王”，配图是一只眼神凶狠、满嘴白沫的小黑狗，正对着镜头做出防御姿态。评论区已经盖起了几百层高楼，有的建议打，有的建议饿，还有的甚至开始讨论该不该送去收容所。林萧叹了口气，这种帖子他见过太多了。新手养狗者往往被德牧帅气的外表和强大的护卫本能所吸引，却忽略了它们高智商带来的高能量需求，以及作为工作犬所需的严格训练。
他点开回复框，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给出粗暴的解决方案，而是先安抚了老王的焦虑情绪，然后详细列出了“脱敏训练”和“正向反馈”的具体步骤。就在他准备按下发送键时，私信窗口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
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片漆黑。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太仁慈了。德牧不需要朋友，需要的是主人。今晚八点，老地方，带你的‘黑风’来。”
林萧的瞳孔猛地收缩。黑风是他的狗，一只两岁的德国牧羊犬，退役搜救犬，性格沉稳，除了对他极度忠诚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老地方”和那个乱码ID，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让他退出的圈子——“黑曜石”。那是一个存在于暗网深处的非法训练组织，专门培育极端攻击性的护卫犬，用于地下黑市交易。他当年因为拒绝参与一次对流浪猫狗的残忍实验而逃离，并销毁了所有相关数据，发誓永远不再涉足。
难道身份暴露了？
林萧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七点四十五分。黑风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它原本趴在脚边的身体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门口。林萧伸手揉了揉它的耳后，轻声说：“别怕，只是些老朋友。”
他穿好外套，拿起牵引绳。黑风熟练地套上项圈，动作轻盈无声，仿佛已经预感到今晚的不凡。走出公寓楼，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上拉长。按照乱码消息里隐晦的坐标提示，林萧拐进了一条废弃的工业区小巷。这里杂草丛生，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般耸立在黑暗中。
小巷深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未开，像潜伏的野兽。林萧走近时，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那张脸林萧很熟悉，是当年黑曜石的技术主管，赵博士。
“我就知道你会来，林萧。”赵博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论坛上的你温文尔雅，教人怎么和狗做朋友。但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狼。”
“黑风已经退役了。”林萧握紧牵引绳，指节发白。
“退役？”赵博士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不远处的一辆拖车上，传来一声凄厉的犬吠。林萧心头一紧，那声音他听得出来，是另一只德牧，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那是你的前搭档，‘雷霆’。它还在我们手里。”赵博士逼近一步，“我们需要它的女儿，也就是黑风，来完成最后的基因筛选。它的攻击性阈值比雷霆低了15%，我们需要更高的可控暴虐度。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关于你当年失踪妹妹的下落。”
林萧的身体僵硬了。妹妹失踪的那晚，正是黑曜石的一次秘密行动。多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但这希望如今竟成了索命的钩子。
“如果你不答应，”赵博士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雷霆的神经毒素注射器将在十秒后启动。你会听到它最后的哀鸣，然后，黑风会成为你的噩梦。”
林萧看着脚边的黑风，它正死死盯着赵博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击。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他缓缓松开牵引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这是他三年来一直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原本是用来屏蔽追踪信号的。
“你错了，赵博士。”林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德牧最擅长的不是咬人，而是守护。”
话音未落，他将干扰器狠狠砸向地面，同时黑风如黑色的闪电般窜出，直扑赵博士。与此同时，林萧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手电，开启爆闪模式，直射赵博士的眼睛。混乱中，他听到赵博士的惨叫声和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击碎了身后的玻璃。
黑风没有攻击赵博士的要害，而是咬住了他的手腕，迫使遥控器落地。林萧冲上去，一脚踢开遥控器，迅速捡起它。他看向拖车，雷霆正惊恐地看着他。
“走！”林萧打开拖车的锁扣，对黑风喊道。
黑风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林萧一眼，然后转身扑向赵博士，为他争取时间。林萧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抱起昏迷的雷霆幼犬，拉着黑风，消失在黑暗的巷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论坛的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看到“绝望的老王”回复了他之前的帖子：
“谢谢楼主，按你说的方法试了，小家伙好像没那么凶了。生活还在继续，对吧？”
林萧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熄灭屏幕，融入夜色。他知道，真正的训练，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