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奥斯汀郊区的公路像一条死去的灰蛇，蜿蜒钻进德克萨斯州浓稠的夜色里。李昂把烟蒂弹向窗外，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瞬间被黑暗吞没。副驾驶上的苏珊已经睡着了，呼吸沉重而均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廉价啤酒。这辆破旧的福特野马在空旷的公路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引擎盖下散发的热浪透过地毯传上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我们要停一下吗？”李昂问，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苏珊没醒。李昂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蓝线在某个岔路口突然断裂，只剩下乱码。他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苏珊的肩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李昂脸上。“怎么了？”
“导航坏了，我们可能偏离了主路。”李昂指了指窗外。两侧的景象变了，原本稀疏的灌木丛变成了茂密得令人窒息的橡树林，树干粗壮扭曲，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遮蔽了月光。风停了，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连虫鸣都消失殆尽，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咔咔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昂踩下刹车，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停在了路边。他推开车门，潮湿且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点燃第二支烟，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一种机械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声音来自树林深处，忽远忽近，像是某种老旧的发电机在垂死挣扎，又像是某种巨大的锯条在高速旋转。李昂掐灭烟头，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这种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黑白恐怖片，那些画面粗糙、血腥，却有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作呕的真实感。
“苏珊，”他回头喊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车内没有回应。李昂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回驾驶座。苏珊依然坐在原位，但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黑暗的树林。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珊！”李昂伸手去摇她，手感却冰冷僵硬，就像是一具刚刚解冻的尸体。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树林深处，那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李昂握紧手电筒，一步步向声音来源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桠在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他看到了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佝偻着腰，正在拉动一根粗大的绳索。
“喂！”李昂大喊一声。
身影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戴着的皮革面具，粗糙、血腥，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和污渍。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物，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紧接着，李昂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电锯，链条上挂满了碎肉和骨渣，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李昂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他想起网上流传的那些都市传说，关于德克萨斯州某个偏远小镇，关于一个以屠杀为乐的家庭，关于那些被做成皮革面具的受害者。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网络上的恶作剧，是现代人为了寻求刺激而编造的荒诞故事。
“德州电锯杀人狂……是真的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像是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他抬起电锯，链条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李昂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向车子狂奔。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坎上。
他拼命地跑，树枝抽打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但他不敢停下。他听到了苏珊的尖叫声，那声音凄厉而短促，随即戛然而止。李昂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冲回车子旁，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几次尝试后，车门终于打开。他跌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声响起，野马像一头受惊的野兽般窜了出去。后视镜里，那个戴面具的身影站在路中央，手中电锯高举，仿佛在向它新的猎物致意。
李昂不敢回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漫天尘土。他不知道自己要开到哪里去，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经过几个小时的盲目驾驶，天终于亮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前方的一条高速公路。李昂松了一口气，靠边停车，双腿软得无法站立。他扶着车门，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这时，一个路过的卡车司机停下车，好奇地看着他。“嘿，伙计，你没事吧？看起来像是见鬼了。”
李昂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我只是迷路了。”
司机打量了他一番，摇摇头，递给他一瓶水。“这片区域不太平，听说最近有一些失踪案。你要小心点。”
李昂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公路景色，心中的恐惧渐渐退去。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噩梦。也许，那只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他发动汽车，重新汇入车流。阳光普照，世界恢复了平静。然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他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干涸发黑，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李昂愣住了，他猛地看向副驾驶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苏珊留下的啤酒瓶。但他清楚地记得，苏珊就坐在那里，她的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那诡异的微笑。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搜索“德州电锯杀人狂”。无数条帖子跳了出来，有的是恐怖故事，有的是电影解说，还有的是真实的犯罪档案。他点开了一个最新的热帖，标题是《昨晚在I-35公路上看到的恐怖一幕》。
帖子下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辆抛锚的福特野马，车旁站着一个人，戴着皮革面具，手中拿着电锯。而在照片的角落里，隐约可以看到另一辆车的前灯，以及车内惊恐万状的脸。
李昂感到一阵眩晕，手机从手中滑落。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广告牌上，赫然印着一行大字：“欢迎来到德州，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汽车。车子驶入阳光之中，但他知道，有些阴影，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散去。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逃脱了恶魔的追捕，还是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听到那电锯旋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永不停歇。
而这，或许才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