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夜,总是静得有些诡异。
并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空灵,而是一种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的凝重。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卧房的青砖地面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魏无羡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支陈情,笛身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却怎么也吹不出半点声响。他侧过身,盯着身旁那个正襟危坐、仿佛一尊玉雕般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蓝忘机今日有些不对劲。
从傍晚回来起,这位雅正端方的蓝二公子就把自己关在这间屋里,说是为了参悟古籍,实则魏无羡分明看见他指尖微颤,连平日里那杯温热的清茶都忘了喝。此刻,蓝忘机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宽大的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蓝湛。”魏无羡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若再这么坐着,明日清晨又要被那群小辈们议论你练功走火入魔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这声“嗯”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听得魏无羡心里莫名一紧。他坐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随着距离的拉近,他闻到了一股极淡却熟悉的檀香,那是蓝忘机身上特有的味道,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苦味。
“怎么了?”魏无羡停在他身后,伸出手,想要搭在他的肩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丝绸的一瞬间,蓝忘机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魏无羡从未见过的暗沉与炽热。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他的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要将魏无羡整个人吸进去。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别动。”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若动呢?”
话音未落,蓝忘机已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克制隐忍的含光君。魏无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蓝忘机压在了身后的桌案上。古籍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两人的气息彻底淹没。
“你……”魏无羡刚想调侃几句,却见蓝忘机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我闭关这三月,并非为了参悟古籍。”蓝忘机的唇轻轻擦过魏无羡的耳垂,声音低哑得近乎诱哄,“是为了压制体内的乱心之毒。这毒,因你而起,亦因你而解。”
魏无羡瞳孔微缩。乱心之毒?他怎么会不知?当初在云深不知处,他为了救蓝忘机,不惜以自身灵力为引,两人灵魂交融,从此便有了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道侣之情,却未曾想过,蓝忘机竟独自承受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蓝湛,你傻了不成?”魏无羡强装镇定,伸手勾住蓝忘机的脖颈,指尖划过他后颈细腻的肌肤,“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眼底的情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去。
那不是寻常的亲吻,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舌尖纠缠,气息交融,魏无羡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常年修炼而略显寒凉的经脉,此刻竟变得滚烫无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双手紧紧抓握着蓝忘机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月色似乎变得更加朦胧,屋内的温度却在悄然攀升。檀香与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迷醉的气息。魏无羡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汪洋中沉浮,而蓝忘机就是那唯一的浮木,将他牢牢禁锢,不许他逃离半分。
“蓝湛……”魏无羡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糯。
蓝忘机动作一顿,抬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他抬手,轻轻抚过魏无羡因情动而泛红的眼角,拇指摩挲着他湿润的唇瓣,低声道:“我在。”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魏无羡心中一软,所有的防备与戏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主动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知道,这三年来,蓝忘机为了守护这份感情,背负了多少孤独与痛苦。如今,既然毒已解,心已明,那便不再需要那些虚伪的克制与疏离。
夜渐深,云深不知处的风声似乎都变得轻柔起来,仿佛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情侣低吟浅唱。榻上的被褥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将两颗心紧紧相连,再无分离的可能。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伸手揽住蓝忘机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说道:“蓝湛,往后余生,换我护着你。”
蓝忘机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中满是柔情:“好。”
这一声“好”,胜过世间万千言语。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西斜,将清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定格成永恒的画面。云深不知处的夜,不再寒冷,因为这里有最温暖的怀抱,和最坚定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