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蓝氏后山禁地,云雾缭绕的深处,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古洞前,空气仿佛凝固。魏无羡浑身湿透,白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清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他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蜿蜒的蚯蚓。
“魏婴。”
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蓝忘机站在他对面,那双向来看似无波古井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手中的避尘剑未出鞘,但周身灵力激荡,竟将落下的雨滴震得粉碎,形成一圈无形的屏障,试图将风雨隔绝在外,也隔绝那令人窒息的痛楚。
“别过来……”魏无羡咬着牙,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蓝湛,你退后。这玩意儿……不对劲。”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追踪一支残害修士的邪修小队至此,意外闯入这座上古遗迹。遗迹中央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个散发着诡异紫光的奇异装置。那装置形似鼎炉,却无火无烟,只有一根根细若游丝的光线连接着四周的石壁。魏无羡出于好奇,指尖刚触碰到那装置的核心,一股阴冷刺骨、混杂着古老禁制力量的气息便瞬间涌入经脉。
起初只是微凉,随后便如万蚁噬心。那股力量并未攻击他的丹田,而是诡异地在他下腹处汇聚,形成一团炽热与冰冷交织的气旋。那气旋仿佛有了生命,不断膨胀、收缩,试图冲破某种封印,又似乎在寻找出口。魏无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平稳运行的灵力被这股外力强行扭转,流向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腔室”。
那是传说中的“生殖腔”,上古修士为孕育特殊功法或兵器而设的虚妄之窍,本不该存在于活人之体。此刻,它却被强行激活。
“呃——!”魏无羡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蜷缩在石壁上。冷汗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像是身体内部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缝合、重塑。痛楚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排斥与撕裂。
蓝忘机看着挚友痛苦挣扎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冲过去,想替魏无羡分担这份痛苦,但他深知,此刻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让那失控的灵力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忍着。”蓝忘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绝。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从指尖流出,缓缓注入魏无羡的体内。那不是治愈,而是引导。他要用自己的灵力,为魏无羡开辟一条通路,将那狂暴的能量导出体外。
魏无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雅正气息的灵力涌入,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他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蓝忘机,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蓝湛,若是……若是出了事,你记得把我的陈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染红了身下的青苔。
剧痛达到了顶峰。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小腹仿佛被一把烧红的烙铁贯穿,那个所谓的“生殖腔”正在剧烈扩张,周围的肌肉、经脉都在哀鸣。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抓着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魏婴!看着我!”蓝忘机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加大灵力输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他知道,这是一场博弈,是与那股古老禁制力量的博弈,更是与魏无羡体内崩溃边缘的平衡博弈。
魏无羡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涣散,却依旧固执地锁住蓝忘机的双眼。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调动体内残存的怨气与灵力,试图与那股外来力量抗衡。
“我不……不会输。”他嘶哑地说道,声音虽弱,却坚定如铁。
雨势渐小,风声依旧呼啸。
古洞之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静一动,一冷一热。蓝忘机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魏无羡体内,小心翼翼地疏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魏无羡则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锋,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的痛楚。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那个被强行打开的“腔室”,在蓝忘机灵力的抚慰与引导下,开始慢慢闭合,那股诡异的气息也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温热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魏无羡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依旧迷离,但那份死寂般的绝望已消散殆尽。
蓝忘机缓缓收回灵力,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身侧昏迷过去的魏无羡,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魏无羡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睡吧。”蓝忘机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
魏无羡在昏迷中呢喃了一声,似乎在梦中抓住了什么,眉头稍稍舒展。蓝忘机坐在他身旁,守望着这片刻的宁静,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发梢。他知道,这场劫难虽过,但心中的阴影或许久久难散。然而,只要有他在,魏无羡便不会独自面对任何黑暗。
洞外的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伤痛与温情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