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林浩就被一阵诡异的寂静吵醒了。
不是那种清晨特有的宁静，而是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后的死寂。窗外没有鸟鸣，隔壁那对夫妻每天这个时候准时开始的争吵声消失了，楼下早点摊油烟机的轰鸣声也听不见了。林浩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手APP的图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但打开首页后，林浩愣住了。
没有熟悉的土味视频，没有魔性的神曲，也没有那些夸张的剧情反转。整个信息流里，只有一个个黑底白字的静态页面，每一页上都只有一句话，而且这些句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替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疯狂地敲打着键盘。
第一页写着：“快手今天怎么了？”
第二页刷新后变成了：“你听见了吗？风停了。”
第三页：“别回头，它在看着你。”
林浩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滑动屏幕，试图找到任何一个正常的视频创作者，哪怕是一个跳广场舞的大妈也好。但屏幕上始终只有那些阴森森的短句，背景音是一片死寂，偶尔夹杂着几声像是电流干扰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点开评论区，那里本该是各种搞笑弹幕和互怼现场，此刻却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置顶的红色加粗字体：“全员禁言，违者抹除。”
“这是什么新型病毒营销？”林浩嘟囔着，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他退出快手，打开浏览器搜索“快手崩溃”，结果页面上除了广告，没有任何相关新闻。他又试了微信、抖音、微博，所有社交平台都正常运作，唯独快手，像是一个被孤立出来的异类，静静地潜伏在手机深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心跳的震动频率。林浩低头一看，快手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这一次，首页不再是黑底白字，而是出现了一个直播窗口。
直播间没有标题，没有主播画面，只有漆黑一片的背景。但在屏幕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林浩，你在看吗？”
林浩感觉血液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这怎么可能？这是定向推送？还是黑客攻击？他迅速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到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房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目光透过手机屏幕，冰冷而粘稠。
“一定是恶作剧，肯定是哪个无聊的人搞的黑客软件。”林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捡起手机，想要重启它。然而，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屏幕始终亮着，那个直播间依然悬浮在桌面上，血红色的小字还在缓慢蠕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
突然，直播间的黑色背景中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摇曳，照亮了一张熟悉的书桌。那是林浩的书桌，和他身后一模一样的位置。镜头缓缓拉近，画面中出现了林浩刚刚撞到的背影，以及他惊恐失措的脸。
林浩猛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而现实中的他，正站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这是一种诡异的延迟，还是某种平行空间的投射？
屏幕里的“林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僵硬而扭曲的笑容。紧接着，屏幕里的“林浩”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林浩读懂了那个口型：“快、跑、啊。”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照亮了林浩惨白的脸。那个直播间里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阴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一扇门缓缓打开，里面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正一点点地抠住门框，像是想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林浩想尖叫，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扔掉手机，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法松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放大到了极限，震得他耳膜生疼。
“快手今天怎么了……”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声音，不是来自手机，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
林浩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手机屏幕蔓延到他的指尖，顺着手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剧烈的寒意。他试图闭上眼睛，但眼皮仿佛被强行撑开，强迫他直视那个正在崩塌的屏幕。
那只手终于抓住了门框的边缘，紧接着，一颗苍白的头颅探了出来。那张脸，竟然是林浩自己，只不过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欢迎回来，林浩。”屏幕里的“他”说道，声音尖锐而刺耳，“今天，快手终于正常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手机屏幕炸裂开来，无数碎片飞溅，却没有划破林浩的皮肤，而是融入了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逐渐消散。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房间里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代码流，整个世界正在被重新编写，而他是这个新世界里，第一个被修正的错误。
当林浩再次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脸上，鸟儿在窗外欢快地鸣叫，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准时响起，楼下早点摊的油烟机轰鸣如常。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完好无损。他颤抖着点开快手APP，首页依然是熟悉的短视频界面，一个大叔正在展示如何用筷子夹起一颗乒乓球，背景音乐欢快无比。
林浩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地笑了笑：“做噩梦了。”
他划动屏幕，继续浏览着今天的热点。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条新发布的视频上。视频很简单，只有短短三秒，画面是一片漆黑，中间有一行白色的小字：“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遗忘。”
林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怎么也点不下去。因为他发现，那个发布者的名字，是他自己的账号。而他明明记得，自己从未发布过这条视频。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但林浩觉得，有一股寒意，正从心底缓缓升起，再也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