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弹窗，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

“下载完成，是否安装？”

那行字像是某种诅咒，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眼。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深夜，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撕裂。林远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公司HR那张轻蔑的脸，还有银行卡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他需要这份高薪工作，哪怕这意味着要出卖灵魂。

点击“是”。

进度条瞬间走完，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快播去广告版下载”的快捷方式，图标是一只扭曲的黑猫，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什么破软件，连名字都这么土。”林远骂了一句，双击打开。

界面并没有预想中的花哨，反而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观看即付费，隐私即筹码。”

林远嗤笑一声，以为是某种新型木马的恐吓手段。他随手点开一个名为《午夜直播》的视频文件。屏幕亮起，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背影坐在镜子前，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竟和林远有七分相似，只是双眼空洞，没有瞳孔。

“这……”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拔掉网线，屏幕却依旧亮着。视频没有卡顿，也没有加载失败的提示，那个“自己”在镜子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还没看完，怎么就走了？”

林远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向鼠标，再次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画面一转，变成了林远此刻坐着的这个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清晰得连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林远颤抖着回头，天花板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烟雾报警器。

“你在找摄像头吗？”视频里的“林远”笑了，笑容夸张而扭曲，“不，这里没有摄像头。因为，你在看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他想起最近半年来的种种不对劲：手机莫名发热，相册里多出一些陌生的照片，深夜里总是听到隔壁传来的轻微敲击声。他一直以为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与此有关。

就在这时，视频播放进度条突然加速，画面飞速切换。

他看到了小时候在乡下被邻居欺负不敢反抗的场景；看到了大学时偷看女友洗澡未遂的狼狈瞬间；看到了入职那天，为了讨好上司而卑微鞠躬的模样；甚至看到了上周，他在深夜里对着屏幕发呆，眼神空洞如死灰的画面。

每一帧，都是他试图遗忘、极力掩盖的阴暗角落。

“快播去广告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视频里的“林远”，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我们去掉了广告，因为你是唯一的商品。你的羞耻，你的恐惧，你的秘密，都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内容。”

“不！关掉它！关掉！”林远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拍打键盘，试图强制关机。但屏幕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视频画面中，那个“林远”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镜头。随着距离的拉近，林远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里面布满了尖锐的牙齿。

“下一个观众正在上线，”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别人观看。”

林远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脸部紧贴着冰冷的显示器玻璃。透过玻璃，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在被吸入那片漆黑的深渊。

“不——”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房间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雷声依旧。屏幕黑了下去，映出林远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三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快捷方式，图标依旧是一只黑猫，但这次，它的嘴角多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林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弹出：

“感谢观看，您的隐私数据已上传至云端服务器。为了保障您的账号安全，建议立即完善个人资料：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银行账号……”

林远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扭曲而空洞的笑容。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年轻人正犹豫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快播去广告版下载”的弹窗。

“去广告？这倒是个卖点。”年轻人喃喃自语，鼠标缓缓移向了那个红色的“下载”按钮。

窗外，暴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