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森森的停尸房里，只有冷柜压缩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林默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眼神慵懒地扫过周围排列整齐的冷藏柜。这里是市殡仪馆的最底层，普通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却是林默的“办公室”。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307号柜子的把手缓缓转动。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并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吹了声口哨：“老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蹭空调？也不怕冻着你这把老骨头。”

柜门彻底打开，一股透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冷气中飘出，正是昨天刚走的张大爷。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一脸惊恐地看着林默，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打雷：“小……小林啊，救命！我下不去！我冤屈啊！”

林默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当然，张大爷接不住，烟就飘散在空气中。“冤屈？你昨天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存折，脸上还带着笑，说是给孙子攒娶媳妇的钱。怎么，阎王爷不收你，你倒自己跑回来赖账了？”

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哭丧着脸：“不是！我是想回来看看那存折还在不在，结果刚落地，就被一股黑气缠住了腿，怎么拔都拔不出来！那黑气里好像有个声音，说是要吃我的魂！”

“吃魂？”林默挑了挑眉，终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这年头鬼也搞金融诈骗了？还是高利贷？”

他走到张大爷面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张大爷脚踝处那一团漆黑的雾气。那雾气并不像普通的怨气那样狂暴，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精致感，像是在精心编织一张网。林默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轻轻在那黑雾上一点。

“嘶——”黑雾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竟然化作一道流光，试图逃窜。

“想跑？”林默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枚铜钱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截住了流光。铜钱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震鸣，将黑雾牢牢锁住。

张大爷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后退几步：“小林，这……这是啥法器？太厉害了！”

“法器？”林默捡起铜钱，在手里抛了抛，“这叫‘忽悠币’。专门忽悠那些不老实的孤魂野鬼。老张，你别看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是收你五百块处理费才来上班的，这黑东西明显是外来的专业户，我得加钱。”

张大爷欲哭无泪：“我都死了，哪来的钱给你啊！”

“那就拿你的阳寿抵。”林默一本正经地说道，“或者，你帮我办件事。”

张大爷眼睛一亮：“只要能让鬼走，让我干啥都行！”

“看见那边那个监控摄像头没？”林默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摄像头的线路老化了，总是拍到一些不该拍的东西，导致半夜监控室那边闹鬼，投诉信都堆成山了。你去把线路接好，顺便把信号线屏蔽一下。做完了，我帮你把这黑气清理干净，送你上路。”

张大爷看了看那个高高在上的摄像头，又看了看林默，犹豫道：“我……我穿模，碰不到电线啊。”

“这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林默耸耸肩，作势要收铜钱，“算了，既然你办不到，那这黑气我就先留着当纪念品了。听说最近地府缺人手，我打算把它卖给孟婆，能换两碗好汤喝。”

“别！”张大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说道，“我有办法！我生前是电工！虽然死了，但我能附身啊！只要你能让我短暂实体化三分钟，我保证搞定！”

“三分钟？”林默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三分钟有点紧，而且这黑气看着不好惹，万一你搞不定，还得我收拾烂摊子。这样吧，我给你五分钟的权限，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路过你坟头，你得给我扫干净点，别让我踩到垃圾。”林默理直气壮地说道。

张大爷苦笑不得，只能点头答应：“行行行，都依你！”

林默打了个响指，一道金光笼罩住张大爷。张大爷感觉身体一沉，竟然真的能触碰到实物了。他感激地看了林默一眼，迅速冲向墙角，开始熟练地接线。

林默则盘腿坐下，看着手中被铜钱锁住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黑雾中蕴含的能量非同小可，绝不是普通的怨灵所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来自“那边”的味道。

“看来，这趟水有点深啊。”林默低声自语。他抬起手，对着黑雾轻轻一挥，一道符箓凭空出现，贴在黑雾表面。黑雾剧烈挣扎，却再也无法逃脱。

就在这时，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眼神冰冷，手中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林默，把东西交出来。”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欠揍笑容：“哟，苏警官，大半夜的，不休息，跑我这来查案？还是说，你是来找我‘聊聊’的？”

苏警官眯起眼睛，盯着林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知道啊。”林默耸耸肩，指了指手中的铜钱，“你说的是这个‘忽悠币’？不好意思，它只忽悠鬼，不忽悠人。不过，如果你能说服张大爷给你作证，证明我没干坏事，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它卖给你，价格嘛……”

林默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现金，或者等价的黑卡。”

苏警官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匕首：“林默，你最好小心点。那黑气的主人，不好惹。”

“不好惹？”林默嗤笑一声，将铜钱抛向空中，稳稳接住，“在这座城市里，能让我林默觉得不好惹的东西，还没出生呢。”

他转头看向已经修好线路的张大爷，喊道：“老张，好了没？好了就上路吧，别耽误我睡觉。”

张大爷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好了好了！小林，多谢你！”

林默挥挥手，一道白光闪过，张大爷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停尸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冷柜压缩机还在嗡嗡作响。

林默看着手中的铜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黑雾中的气息，来自一个他曾经试图逃避的过去。而现在，既然已经被盯上，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场名为“忽悠”的博弈。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向门口：“明天还要去给王大妈驱邪，听说她家猫成精了，得早点去准备准备。”

门关上，林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室清冷的月光，和那枚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