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C哭自己

雨夜,江城。

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像极了顾言此刻混乱的内心。他靠在湿冷的墙角,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浸得发皱的诊断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让他不得不弓起身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怎么C哭自己……”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

这是林浅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只有这一句话,配着一张空荡荡的病床照片。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自从林浅查出那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后,顾言就疯了一样地找药、找专家,甚至不惜动用所有关系去求那些平时高不可攀的医学权威。他以为只要有钱,只要拼命,就能把时间抢回来。

可是,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就在刚才,主治医生委婉地告诉他,林浅的情况恶化得比预想中更快,唯一的希望是参加一个尚未公开的临床试验,但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而那个试验中心,在千里之外的滨海市。

顾言猛地站起身,眩晕感瞬间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粗糙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不能停,绝对不能停。林浅还在等,她在医院里等着他带好消息回去,等着他像以前一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别怕,有我在”。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滨海市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在这个城市里,绝望的人太多了,多到司机都已经麻木。

车厢内弥漫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顾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浅苍白的脸。她总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以前她生病发烧,都会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撒娇。可现在,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前面堵车,可能要绕路。”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言猛地睁眼,眼底布满血丝:“绕!怎么绕都行,快点!”

司机叹了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幕中穿梭,像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顾言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林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等我,马上到。”

没有回复。

这一条没有回复,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林浅主治医生的电话。

“喂?”

“医生,我是顾言。林浅……林浅她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医生疲惫的声音:“顾先生,林浅小姐刚刚出现了急性呼吸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

“但是什么?”顾言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但是她的情况很特殊,药物反应很奇怪。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说只有你在,她才肯配合治疗。可是你不在。”

顾言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冰冷的墓碑。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终究还是从指缝间溜走了。

“我马上到……不,我赶不过去了……”他喃喃自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

这不是软弱,这是绝望。

他想起和林浅刚认识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在图书馆门口躲雨,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狼狈又倔强。他撑伞走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笑着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时的她,多么鲜活,多么有力。

而现在,那个说“我自己可以”的女孩,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拥抱。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说。

顾言付了钱,推开车门,冲进暴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寒冷刺骨,却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他沿着街道狂奔,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滨海市第一医院。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急诊大厅,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声震耳欲聋,他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要找林浅!三床的林浅!”他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声音嘶哑得可怕。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家属?你是家属?”

“我是她男朋友……不,我是她爱人。”顾言哽咽着说,“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她。”

护士看了看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刚抢救完,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不能进。”

“让我进去!求求你!”顾言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顾言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她。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握一下她的手。

“医生!让顾先生进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言抬起头,看到了林浅的主治医生。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悲悯:“顾先生,林浅小姐刚才醒了一次,她一直问你在哪。她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顾言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跟着医生冲向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浅。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顾言的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顾言扑到玻璃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浅轻轻动了动手指,做了一个口型。

顾言读懂了。

她说:别哭。

可是,顾言还是哭了。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趴在玻璃上,泣不成声。他哭着自责,哭着悔恨,哭着无力。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迟到,恨这个该死的命运。

“我怎么C哭自己……”他对着玻璃,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这不是疑问,这是控诉。

控诉命运的无情,控诉生命的脆弱,控诉他这个无能的爱人。

林浅看着他哭,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的手缓缓垂落,监测仪上的心跳线变成了直线。

警报声响起,医生护士们冲了进去。

顾言被拦在门外,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忙碌,看着林浅的身体被白布覆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天地也在为他哭泣。

顾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林浅一起死去了。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无能为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紧紧握住林浅,承诺要保护她一辈子。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林浅……”他轻声呼唤,声音淹没在雨声中。

这一夜,长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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