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像极了这座城市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
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铜锣湾的街头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大排档”三个红底白字的招牌,随着雨点砸落而破碎又重组。阿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满是油污的垃圾桶盖上,火星嘶嘶作响,瞬间熄灭在积水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闷热、潮湿,且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风衣,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死死盯着街角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昂贵的鳄鱼皮公文包。那是“洪兴”堂口的新任话事人,也是阿杰的仇人——陈彪。
三年前,阿杰的哥哥为了帮陈彪平事,在湾仔的一间仓库里被活活打死。现场只有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份伪造的自杀报告。阿杰当时就在门外,他听到了哥哥最后的哀求,也听到了陈彪冷漠的笑声。从那以后,阿杰活成了行尸走肉,白天在码头扛包,晚上在拳台卖命,只为攒够钱请最好的律师,或者……买一把最锋利的刀。
但法律太慢,正义太贵。阿杰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陈彪走去。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旧风衣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寒光。
陈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当看清阿杰的脸时,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轻蔑的笑容:“哟,这不是阿杰吗?怎么,还没死心?”
阿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最终汇聚在下巴,滴在衣领上。
“我哥的事,你打算怎么算?”阿杰的声音很轻,却被风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陈彪嗤笑一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阿杰,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过来找我,是想谈赔偿吗?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在这个城市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毕竟,当年的事,查无实据,你也拿我没办法。”
“查无实据?”阿杰冷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录音笔,轻轻抛向陈彪脚下,“陈话事人,这上面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陈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乱地蹲下身去捡录音笔,但阿杰的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那支小小的黑色物体上。
“你……”陈彪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你以为只有你在乎证据吗?”阿杰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彪的心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走,如果我多问一句,如果我勇敢一点……可惜,没有如果。”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陈彪身后的几个保镖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手伸向腰间。但阿杰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底下却隐藏着滔天的巨浪。
“陈彪,你抢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生活,你以为钱能买断一切吗?”阿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怒吼,“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话音未落,阿杰猛地一拳砸向陈彪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悲伤和绝望。陈彪猝不及防,鼻梁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血飞溅。
保镖们见状,立刻冲了上来。阿杰不退反进,身体如猎豹般灵活地闪避,同时利用周围的环境——路边的垃圾桶、停放的摩托车、甚至是湿滑的地面,将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放倒。他的动作凌厉而精准,每一击都冲着要害,没有丝毫留情。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是一场迟到的审判。
当最后一个保镖躺在地上呻吟时,阿杰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陈彪瘫坐在泥水中,脸上满是血污,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年轻人。
“你……你会坐牢的……”陈彪颤抖着说。
阿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沾满鲜血的手,也是曾经握拳发誓要守护家人的手。他抬起头,眼中再无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坐牢?呵……”阿杰喃喃自语,“比起在地狱里煎熬,监狱算什么?陈彪,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孤独而决绝。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刺破了夜的黑暗,照亮了阿杰苍白的脸。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甚至是更糟糕的结局。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是复仇的怒火,是街头最后的尊严。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已经找回了失去的自我。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却冲不净人心深处的污垢。阿杰消失在雨夜中,只留下一个传说,在港岛的街头巷尾悄然流传。
怒火已燃,街头已乱。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