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林远收起那把早已破烂不堪的黑伞,站在“雾隐村”的入口处,看着那块斑驳陆离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大字,墨迹未干,仿佛还在缓缓流淌。
“怪谈游客止步。”
林远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木牌。作为一名专门搜集都市传说的博主,他见过太多的恶作剧和网红打卡地,但“雾隐村”是个例外。这里在十年前被彻底封锁,没有任何游客能踏入半步,传闻中,每逢雷雨夜,村里就会传出诡异的唢呐声,而听到声音的人,无一例外都成了失踪人口。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里面装着录音笔、夜视仪和一瓶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矿泉水。今晚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雾隐村传说中最“热闹”的日子。
踏入村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嘈杂的雨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路灯昏黄,摇曳不定,将林远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泥泞,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吧唧”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挣扎。
“有人吗?”林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远处一座废弃的小学教学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
根据线报,十年前失踪的最后一名幸存者,曾在这里看到过“红衣小女孩”。林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朝着教学楼走去。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就越发浓烈,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教学楼的大铁门半掩着,生锈的铁链垂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林远推开大门,灰尘扑面而来。楼梯间昏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苔藓,像是某种血管脉络。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三楼拐角处时,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哭声,从教室的方向传来。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与无助,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朋友?”林远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像是有很多双脚在地上摩擦。林远的心跳加速,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慢慢走向那扇敞开的教室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写着“三年二班”。
他举起手电筒,向教室内照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十排桌椅整齐地摆放着,桌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然而,当光束扫过最后一排时,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红色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头发很长,遮住了她的脸。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面对着黑板,一动不动。
林远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慢慢走近。“你好,姐姐?”他换了个称呼,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小女孩没有回应。
林远绕到她侧面,想要看清她的脸。就在目光触及她侧脸的那一刻,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不是小女孩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尸斑、眼球凸出、嘴巴被缝死的腐烂脸庞。而那双“手”,正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啊——!”林远惊呼一声,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并没有引来任何反应。那具“尸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扭曲的雕像。
就在这时,录音笔突然自动开启了录音模式,红灯疯狂闪烁。林远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3:59。
下一秒,教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欢迎回来,林远。”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远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支正在吹奏的唢呐。
“你……你是谁?”林远颤抖着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吹奏着那首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调子。随着音符的流淌,周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组织。地板变得柔软湿润,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舌头上。
“雾隐村,欢迎每一位‘游客’。”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和林远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无尽的疯狂。
“我是十年前的你,而你是现在的我。”
林远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泥土,正在慢慢融入地面。
“不……这不是真的……”他绝望地喊道。
“这里从来就没有游客。”那个“林远”凑近他,轻声说道,“只有迷路的人。”
唢呐声骤然变大,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穿人的灵魂。林远感到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看到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有邻居、有朋友、有曾经采访过的当事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空洞而悲哀。
最后,林远看到了那块木牌。
“怪谈游客止步。”
但他已经越过了界限。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雾隐村的入口处。
一个年轻男人撑着黑伞,站在木牌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背包,转身走进了村庄深处。
而在木牌的后方,新刻上了一行小字:
“下一位,林远。”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在为这场无尽的轮回伴奏。雾隐村依旧沉默,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游客”,踏入这永恒的怪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