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心，最昂贵的写字楼顶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顾延州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的桃花眼，此刻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深海，眼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更是黑得能滴出墨汁来，连眉梢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顾总，”站在他对面的助理小李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苏小姐……苏小姐她说，那个方案她觉得‘不够灵动’，已经扔进碎纸机了。”

顾延州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扔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我的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改了十二版，最后就换来一句‘不够灵动’？”

“是的，苏小姐原话是这么说的。她还说，您的方案太‘死板’，没有灵魂，像是一具穿着高定西装的僵尸。”小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苏小姐也给了一个新的方向，她说今晚八点，会在云端餐厅等她，亲自给您演示什么是‘灵魂’。”

顾延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苏清歌。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剂慢性毒药，让他在这个冷血无情的商业帝国里，偏偏栽了跟头。作为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他向来以理智、冷静、高效著称，唯独在面对这个才华横溢却古灵精怪的设计师时，所有的防线都会溃不成军。

“知道了。”顾延州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备车。”

云端餐厅，位于江城市地标建筑的最高层，四周全是落地玻璃，夜晚的城市灯火如同星河般铺陈在脚下。

苏清歌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面前摆着两份精致的甜品，还有一瓶醒好的红酒。

看到顾延州走进来的那一刻，苏清歌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顾总，您迟到了三分钟。”她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顾延州拉开椅子坐下，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红酒，又看了看苏清歌那张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脸，没好气地说道：“苏设计师，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项目截稿期是明天上午十点。你所谓的‘灵魂’，不会是一瓶酒吧？”

苏清歌轻笑出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托腮，那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顾延州：“顾总，您这么严肃做什么？难道您不知道，灵感来的时候，是需要酒精来催化吗？”

“我的灵感不需要催化，只需要结果。”顾延州冷冷地说道，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苏清歌也不恼，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递到顾延州嘴边：“尝尝？这是我特意为您做的。毕竟，您的方案虽然死板，但胜在结构严谨，就像这层蛋糕，底座很稳。而我加的这层奶油，就是给您的‘僵尸’注入灵魂。”

顾延州看着眼前递过来的勺子，僵持了两秒。

理智告诉他，作为总裁，他不应该在深夜和员工在餐厅吃甜点。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甜点。

浓郁的咖啡苦味混合着可可的香甜在舌尖绽放，口感细腻绵密，确实……还不错。

“怎么样？”苏清歌期待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光芒。

顾延州咀嚼着口中的甜点，心中的那股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他咽下食物，淡淡地评价道：“甜度适中，口感层次丰富。勉强算合格。”

“就这？”苏清歌撇撇嘴，“顾延州，你这个人真是无趣。这点甜头就满足不了你了？”

顾延州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一点奶油渍，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苏清歌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顾延州的眼睛：“你……你干嘛？”

“脏。”顾延州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吃完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基于这个‘灵魂’方案修改后的初稿。如果还是不合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就自己去跟董事会解释，为什么浪费了顾氏集团的资源。”

苏清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满是笑意：“知道了，顾老板。不过，您刚才擦我嘴角的样子，倒是挺像恋人的。”

顾延州动作一滞，耳根也微微发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总裁模样。

“苏清歌，注意你的言辞。”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孤独。

苏清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顾大老板的脸又黑了，不过，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而在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里，两颗孤独的心，正借着一点甜意，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