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中心的顶层旋转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顾清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杯的边缘,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上。今晚是她三十岁的生日,也是那个男人——顾氏集团掌权人顾廷深,失踪的第七年。
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顾廷深的踪迹,留给顾清歌的只有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和顾家摇摇欲坠的烂摊子。为了生存,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她隐姓埋名,在海外修读金融与管理,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逼成了能在商界杀伐决断的女魔头。
“顾小姐,您的蛋糕。”侍者推着一辆精致的推车走来,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火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顾清歌扯了扯嘴角,刚准备伸手去点蜡烛,餐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卷入,夹杂着深秋的寒意。顾清歌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里。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岁月似乎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鬓角竟已染上几缕霜白,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那张曾经俊美无俦、令无数名媛疯狂的脸庞,如今虽然依旧轮廓分明,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与苍凉。
顾清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张脸,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是顾廷深?不可能。七年前警方出具的死亡证明还在她的保险柜里锁着。
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顾清歌,他径直走向预订好的主桌,那里已经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正含笑看着他。顾廷深坐下时,动作有些迟缓,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腰,似乎那里传来阵阵刺痛。
“老毛病又犯了?”中年女子关切地递过一杯温水,眼神中满是心疼,“廷深,你就这么急着回来,连检查都不做吗?”
顾廷深接过水杯,低声道:“清歌还在医院,我不能让她的情况恶化。再说,我老了,经不起折腾,只想尽快把事情处理完,回去陪她。”
顾清歌手中的骨瓷勺“当”的一声掉落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歌?这里只有一个清歌。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用餐的宾客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顾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那张主桌。
“顾先生,我想你误会了。”顾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里只有一个清歌,那就是我。”
顾廷深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清歌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他死死地盯着顾清歌,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当年的真相。
“你……”顾廷深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你长大了。”
顾清歌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顾总,七年前你说你去国外处理一笔紧急生意,让我们好好过日子。结果呢?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留给我的是一个烂摊子和一个需要母亲独自抚养的孩子。现在你回来了,不仅老了,还带了个阿姨来气我?”
顾廷深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解释:“清歌,你听我……”
“闭嘴。”顾清歌打断了他,眼神冰冷如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看看你自己,顾廷深,你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发誓要给我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已经死在七年前的车祸里了。现在的你,只是个腰不好、记性差、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的老头子。”
“你……有女儿?”顾廷深身后的中年女子惊呼出声,随即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清歌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眉眼间与顾廷深有七分相似。
“这是念念。她的父亲,在你‘死’的那晚,还在给我发最后的短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顾清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哭腔,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顾廷深,你老了,你有权享受你的晚年,有权去爱那个陪你度过黑暗时光的女人。但是,请你记住,你欠顾家的,欠我的,欠念念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完,顾清歌转身就走,步伐决绝,没有回头。
顾廷深僵在座位上,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顾清歌决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廷深,那是……”中年女子小心翼翼地问。
顾廷深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老了,记忆出现了断层,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七年,却不知这七年里,他的骨肉在受苦,他的挚爱在恨他。
“是我错了。”顾廷深喃喃自语,声音苍老而沉重,“我不仅老了,我还糊涂了。”
餐厅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水晶吊灯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顾清歌走出餐厅,夜风凛冽,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无一盏是为她而亮。
“爸爸,”她轻声呢喃,不知是对着空气,还是对着那个远在天堂的灵魂,“你听见了吗?那个老男人回来了。他老了,丑了,也坏了。但是念念很乖,我很强。我们会好好的,不需要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顾氏集团的股价因为您的‘现身’已经开始波动,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我们需要调整战略吗?”
顾清歌擦掉眼角的泪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用调整。既然他回来了,那就让他看看,现在的顾氏,姓什么。”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黑色的跑车引擎轰鸣声划破夜空,如同她此刻不屈的灵魂。七年恩怨,不过是一场关于权力、亲情与救赎的博弈。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