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深夜,江城的雨总是下得绵密而阴冷。
位于市中心最高端的云顶大厦顶层,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冷寂如冰。顾延州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寒意,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落地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霓虹,仿佛要将那无尽的夜色看穿。
就在十分钟前,秘书战战兢兢地送来一份文件,告诉他那个住在半山别墅的“小麻烦”又不见了。顾延州捏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泛白,骨节因用力而凸显。他并不生气,至少表面上没有。作为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除了那个女人。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半小时前,林浅还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愈发娇嫩白皙。没有昂贵的珠宝,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纯与倔强,像一株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小白花,突兀却又致命地闯入了他黑白分明的世界。
“顾总,”林浅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喜欢那种场合。那些名媛的话,让我觉得窒息。我想回家。”
顾延州当时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处理手中的并购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里就是你的家。林小姐,既然签了协议,就要守规矩。明天是慈善晚宴,你必须出席。”
林浅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就走。顾延州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门在那边,不送。”
然而,当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向门口时,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那杯凉透的红茶还留在那里,涟漪已平,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像极了他此刻空落落的内心。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势渐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终于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浅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
顾延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在……老地方。”林浅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寒冷,又或是因为害怕。
顾延州闭了闭眼。老地方,是半山腰那座废弃的小亭子。那里偏僻,无人打扰,却是林浅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他记得第一次带她去那里,是因为她在那次意外中受了惊吓,而他在那片宁静的夜色中,第一次听到了她毫无防备的笑声。
“等着我。”
顾延州挂断电话,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大步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中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顾延州,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搞得心神不宁。
当他黑色的迈巴赫冲破雨幕,停在半山腰的小亭子前时,林浅正蜷缩在亭角的长椅上。雨水顺着亭子的瓦片滴落,打湿了她的肩头。她抱紧双臂,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听到车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惊慌与委屈。
顾延州推门下车,快步走到亭子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风衣,紧紧地裹在她身上。风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林浅包围。
“冷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无数倍。
林浅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顾延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为什么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顾延州蹲下身,与她平视。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最终,他只是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深邃而复杂。
“因为我在乎。”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般在林浅耳边炸响。
林浅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顾延州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林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压在了顾延州的心上。
“回去再算账。”顾延州低声说道,抱着她走向车子。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紧贴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背部,但他浑然不觉。
车厢内暖气充足,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林浅裹着风衣,缩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看着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异常温柔。
“顾延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做你的情人了,你会怎么样?”林浅小声问道,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顾延州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那就要看林浅小姐,有没有本事逃出我的手掌心了。”
车子驶入夜色,雨还在下,但在这封闭的车厢内,两颗原本孤立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靠得更近了一些。对于顾延州来说,这场名为“爱情”的博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个彻底。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