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彻底淹没。林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攥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她的膝盖早已麻木,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头那种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更让她窒息。
就在十分钟前,顾延之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那张棱角分明、向来冷峻禁欲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可怕。他没有看林浅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书桌前,将一份文件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浅的心口。
“签了吧。”顾延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事实。
林浅颤抖着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顾延之,我们结婚三年,你就因为那个传闻,因为苏婉婉的一句哭诉,就要结束这一切?哪怕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顾延之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冷漠和厌倦。“林浅,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更不喜欢我的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深夜在酒店见面。虽然你说那是去谈工作,但苏婉婉告诉我,你手里拿着的,是我们要离婚的证据。”
林浅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深夜酒店?谈工作?
她猛地想起昨晚加班到深夜,为了赶一份给顾氏集团的项目方案,实在饿得头晕眼花,便叫了外卖。因为地址填错,外卖员将外卖送错了楼层,她在走廊里捡起来时,正好被刚送完快递的苏婉婉看见。苏婉婉为了博取顾延之的同情和嫉妒,故意拍摄了模糊的照片,并添油加醋地说是林浅在和其他男人私会。
原来,真相如此荒谬,又如此可笑。
“顾延之,你信她,不信我?”林浅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协议书上,晕开了墨迹,“如果你真的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你会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吗?”
顾延之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被冰冷的面具覆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强硬:“林浅,婚姻不是儿戏。既然你让我感到如此不适,那就结束吧。财产方面,我会按照协议处理,你净身出户,只带走你自己的私人物品。”
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林浅最后的防线。三年的婚姻,三年的陪伴,在他眼里,竟然抵不过苏婉婉几句轻飘飘的诬陷。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温柔,就能捂热这块冰山。可她忘了,冰山下埋葬的,往往是无法回头的决绝。
林浅缓缓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那一刻,她眼中的软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是在为这段感情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好。”林浅将协议书推回到顾延之面前,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顾延之,我签了。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希望你不要后悔。”
顾延之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想要挽留,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滚。”
林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滚?她用了三年时间,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她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几件简单的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那张在婚礼上拍的全家福——那是她唯一舍不得扔掉的东西。然而,当她拿起照片时,顾延之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中的相框。
“把那个留下。”他冷冷地说道。
林浅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画面破碎。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顾延之,从你相信苏婉婉的那一刻起,这张照片就已经死了。现在,它也该死了。”
说完,她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下降一层,林浅的心就轻一分。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的雨势稍减,但空气依旧潮湿闷热。她走出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在雨中疾驰,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延之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浅,你会后悔的。”
林浅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后悔吗?或许吧。但她更知道,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而在顶层公寓里,顾延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远去的出租车,眉头紧锁。他拿起那张破碎的全家福,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林浅笑脸,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眼前一点点流逝,而他却无能为力。
雨,还在下。这场离婚,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