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城市顶层的豪华公寓与外界彻底隔绝。林浅缩在沙发的一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契约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她压抑的呼吸声,也掩盖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延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领带被随意地扯松,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惯有的冷漠:“签了字,你就搬出去。林浅,这场戏,你演得太入戏了。”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入戏?她苦笑一声,站起身来,雨水打湿的裙角还在滴着水,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心底荒凉一片。“顾延之,契约上写的是三年,还有一个月到期。这一个月,你打算让我像个小丑一样,继续扮演那个爱慕你、离不开你的角色吗?”
顾延之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着林浅看不懂的情绪。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他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爱慕?林浅,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当初是你为了救你病重的弟弟,自愿签下这份‘契约’。我给了你钱,给了你资源,你给了我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林浅最脆弱的地方。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留下巨额债务和重病的弟弟。是顾延之,这个当时还是顾家旁支、人人可欺的青年,拿着那张巨额支票和那份不平等的契约,将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从那一刻起,她的名字就绑在了顾延之的身上,成为了他重返顾家核心、争夺继承权的利器。
她记得无数个深夜,他彻夜不归,身上带着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回家;她记得他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冷漠地宣布她只是他的“契约情人”,以此切断所有试图攀附顾家的势力;她更记得,每次她试图靠近,都会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冻结。
“交易……”林浅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契约书上,晕开了墨迹,“原来在你眼里,这一切都只是交易。”
顾延之的目光在她的泪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是最后一年的补偿,加上你弟弟后续的医疗费用,足够他在国外安度晚年了。拿着钱,消失。我要结婚了,新娘是苏家的大小姐,顾氏需要一个真正的盟友,而不是一个玩物。”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浅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苏婉,那个温婉大方、出身名门的苏家大小姐,一直是顾延之身边最合适的伴侣。而她林浅,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注定只能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伸手拿起了那张黑卡。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卡片,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呼呼地冒着冷风。“好,我走。顾延之,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寥寥无几的行李。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离开。
顾延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不知为何,看着她熟练地折叠衣服,他的胸口竟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悸。他想起三年前,她刚签完字时,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顾总”,眼神里带着卑微的感激;想起半年前,她发高烧时,依然坚持去公司为他整理文件,累得在沙发上睡着;想起上周,她为他煮粥,不小心烫伤了手,却只是轻轻吹了吹,笑着说没事。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是惯性的怜悯。他是顾延之,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是冷血的商人,不能有任何软肋。
林浅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顾延之背对着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更加冷漠绝情。
“再见。”林浅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开了,又关上。风雨声瞬间涌入,随即被隔绝在外。
顾延之听到关门声,手指猛地一颤,烟灰掉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席卷全身。他站起身,想要追出去,脚步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僵住。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撑着黑色雨伞、身影单薄的女孩走进雨中,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淹没。顾延之举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林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挣扎。他以为这只是游戏,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只要他够狠,就能留住自己的尊严。直到这一刻,当那个身影真的消失,他才惊觉,那份所谓的“绝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相处中,生根发芽,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只是,这一切,是否已经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