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尤其是这春雨,像极了那挥之不去的愁绪,淅淅沥沥地打在听雨阁的青瓦上,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声响。林婉儿坐在窗畔,手中捏着一枚已有些发凉的玉佩,目光却并未落在窗外那朦胧的烟雨江南,而是死死盯着桌上那封刚刚送达、墨迹未干的信笺。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字字如刀,刻在她的心头:“今夜子时,玄武门见。若不来,休怪本王无情。”
落款处,那个狂草写就的“萧”字,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剧烈起伏的情绪。萧绝,当朝皇太子,那个让整个京城权贵既敬畏又憎恶的男人。传闻他生性凉薄,手段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是以“坏”著称。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一名贪官扒光游街,也曾因为在猎场射杀了一只惊扰公主的白鹿而冷笑着下令屠尽周遭村庄。这样一个人,此刻却用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召唤她这个早已退隐江湖的医女。
“小姐,真的要去吗?”贴身丫鬟小翠带着哭腔问道,手里紧紧攥着婉儿的披风,“太子殿下……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啊!”
婉儿站起身,将玉佩收入怀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坚毅的脸庞,轻声说道:“小翠,你还记得三年前,是谁在雪地里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如果不是他,我早已是一具枯骨。今日,我必须去。”
子时的钟声敲响,深沉而悠远,仿佛敲在人心尖上。婉儿撑着油纸伞,独自穿过空旷寂寥的街道。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寒意顺着脚踝蔓延至全身,但她的心却比这雨水更冷。玄武门前,守卫森严,火把通明,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门柱旁,一身玄色锦袍,衣摆处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火光下流光溢彩。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棋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狭长的凤眸半眯着,透着几分慵懒与危险。
“你迟到了半刻钟。”萧绝没有抬头,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婉儿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民女不敢怠慢,只是路上雨水太大,走慢了。”
“是吗?”萧绝轻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向她。那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尖锐而冰冷,让婉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婉儿的心跳上。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才停下,伸手挑起婉儿的下巴。
“林婉儿,你可知,本王为何叫你前来?”他的指尖冰凉,划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婉儿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直视着他的眼睛:“愿闻其详。”
萧绝眼中的笑意更浓,却未达眼底。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哑而暧昧:“因为有人想让你死。而本王,想看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火把瞬间熄灭,黑暗中,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手中刀刃闪烁着寒光,直逼婉儿而来。
“保护太子殿下!”周围的守卫大喊,却纷纷被另外一拨黑衣人缠住。
婉儿心头一惊,没想到这玄武门前竟是杀机四伏的陷阱。她本能地向后撤去,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萧绝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抓紧我。”他简短地命令道,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冷冽的杀意。
两人背靠背站立,萧绝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雪,瞬间劈开了逼近的刀锋。他的剑法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鲜血溅在他的白衣上,宛如盛开的红梅,妖冶而诡异。婉儿紧随其后,从袖中飞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偷袭萧绝的黑衣人。
“你倒是有点本事。”萧绝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看来,本王没看错人。”
“别分心!”婉儿低喝一声,一掌拍向身后偷袭的敌人。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早已相识多年。在昏暗的玄武门前,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交错穿梭,如同生死与共的舞者。然而,就在他们逐渐占据上风之时,一名蒙面高手从高处跃下,手中长剑直刺萧绝后心。
“小心!”婉儿惊呼,毫不犹豫地扑向萧绝,将他推倒在地。
长剑刺入婉儿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萧绝瞳孔骤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反手一剑,将那名高手逼退,随即抱起婉儿,声音颤抖:“你疯了吗?为了救本王,值得吗?”
婉儿脸色苍白,嘴角却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因为……我是你的命。”
萧绝愣住了。他看着怀中女子信任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某处坚硬的角落似乎崩塌了一角。他紧紧搂住她,感受到她逐渐微弱的体温,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彻底爆发。
“谁敢动她,本王灭他九族!”他怒吼一声,抱着婉儿冲出了包围圈,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雨水依旧淅沥,冲刷着玄武门前的血迹。萧绝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婉儿,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雨水,眼神复杂难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原本规划好的复仇之路,彻底偏离了轨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劫数。
风更大了,吹得衣袂翻飞,仿佛预示着一段纠缠不清、爱恨交织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