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缠绕在“黑礁号”货轮的船体上。
陈默站在甲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航海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海风带着咸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气,辛辣地钻进他的鼻腔。这是他被那个神秘雇主雇佣的第三天,也是这艘货轮在大海上漂流到最诡异的时刻。根据雇主提供的航线,这里应该是繁忙的太平洋主航道,但此刻,四周除了翻涌的灰白雾气,什么也没有。没有海鸥,没有阳光,甚至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显得异常沉闷,仿佛海水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船长说,今晚必须靠岸。”旁边的老水手阿强声音颤抖,他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望向漆黑的船尾方向。阿强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水手,见多识广,但自从三天前他们进入这片迷雾区域后,他的精神状态就急转直下。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航海图上。那张纸的背面,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雇主告诉他,只要把这个符号展示给“守门人”看,就能拿到巨额报酬,并安全离开。但陈默心里清楚,这趟活儿不对劲。起航前,他在港口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黑礁号”船底渗出的黑色液体,那不是机油,更像是某种干涸已久的血垢。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船底传来。
那不是引擎的震动,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深海中翻身。整艘货轮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陈默踉跄着扶住栏杆,低头看去。原本漆黑的海面此刻泛起了一层幽绿色的磷光,那些光点并不随波逐流,而是沿着船身的轨迹,缓缓向船尾汇聚。
“来了……它们来了……”阿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往船舱跑去。
陈默本能地想要抓住他,但一只冰冷刺骨的手从迷雾中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那触感不像人类,更像是湿滑的章鱼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黏液。陈默猛地回头,只见迷雾中浮现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那是一张属于年轻女人的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细碎尖锐的黑牙。
“货……交货……”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默心中一凛,想起雇主的话:这艘船运送的不是货物,而是“代价”。他猛地甩开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红色眼睛符号的纸,高举过头顶。
“我要见守门人!”他大喊,声音在浓雾中显得微弱而破碎。
迷雾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张女人的脸扭曲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船头的探照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孤岛。岛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石塔,塔顶悬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风灯,灯罩上画着同样的红色眼睛符号。
“黑礁号”开始加速,船身切开绿色的海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陈默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偏离航线,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向了那个目的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经历过无数生死边缘的老手,他知道此刻恐惧毫无意义,唯有行动才能求生。
他快步走向驾驶舱,却发现驾驶室内空无一人。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速度表指向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数值。在驾驶台的中央,放着一个密封的铁箱,上面贴着一张标签:*严禁打开*。
陈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铁箱就是雇主所说的“货物”,也是他需要交付的“代价”。他颤抖着手打开铁箱,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具穿着破旧制服的尸体。尸体的面部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但陈默认出了那枚徽章——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哥哥的遗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雇主找他,不是为了让他送货,而是为了让他成为下一批“货物”的一部分。这艘货轮,是一个巨大的捕食陷阱,它在迷雾中航行,寻找像他这样背负秘密、急于求成的人,将他们吞噬,以维持自身的存在。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停在了孤岛的石塔前。甲板上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迷雾中涌出,包围了整艘船。阿强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但很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陈默握紧了铁箱的提手,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的脸,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张画着红色眼睛的航海图。既然逃不掉,那就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吃掉谁。
他推开驾驶舱的门,迈步走向雾气弥漫的甲板。风更大了,带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再是猎物,而是猎人。在这艘恐怖货轮上,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