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夜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极了那些年少时无法预料的悸动。

林以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CT报告单。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惨白的灯光映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就在几个小时前，医生还笑着恭喜她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阵剧烈的头痛背后，隐藏着什么。

那是“遗忘”。

自从那天被阿利那个混蛋撞倒后，她脑海中关于江直树的部分就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起初是忘记他的名字，接着是忘记他讨厌香菜，最后，连他看人时那副欠揍又骄傲的眼神，都在记忆的迷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晴晴。”

一个低沉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以晴猛地抬头，看见江直树撑着一把黑伞，浑身湿透地站在面前。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平日里整洁得近乎苛刻的衬衫此刻也皱巴巴的，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紫眸中，此刻竟满是慌乱与焦急。

“直树……”林以晴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因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去。

江直树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洗衣液清香，那是林以晴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拼命想要抓住的味道。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麻烦你……”林以晴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江直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愤怒，有心疼，更有深不见底的深情。

“林以晴，你给我听好了。”江直树一字一顿，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导，可眼眶却微微泛红，“记忆可以丢失，感情不需要理由。就算你忘了全世界，我也要把你重新追回来。这一次，换我来主动。”

林以晴愣住了。她见过江直树傲慢的样子，见过他毒舌的样子，见过他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而坚定的样子。

“可是……”

“没有可是。”江直树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那不是什么昂贵的钻戒，而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有些粗糙的八音盒。

“这是我小时候做的，”江直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本来想等你考上A大再给你的。现在……提前给你。”

他打开盒子，八音盒里传出《恶作剧》那首熟悉的旋律。清脆的音符在嘈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穿越了时空，将两人拉回那个充满恶作剧与欢笑的校园时代。

林以晴看着那个八音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江直树为了逗她笑而扮鬼脸，想起了他在天台帮她赶走欺负她的混混，想起了他别扭地帮她补习功课却嘴硬说是顺手。原来，爱一直都在，只是被疾病的迷雾暂时遮蔽。

“江直树，你这个笨蛋。”林以晴破涕为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为什么要淋雨过来？感冒了怎么办？”

“为了见你，这点雨算什么。”江直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少年的灿烂笑容，“而且，我不希望你在医院里感到孤独。我想陪你一起面对，无论是遗忘，还是恢复。”

林以晴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烟消云散。她明白，这段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追逐，而是两颗心的双向奔赴。即使记忆会背叛，但爱不会。

雨势渐小，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江直树站起身，将林以晴打横抱起。

“去哪？”林以晴有些惊讶。

“回家。”江直树坚定地说，“我要亲自照顾你，直到你完全想起我，或者……直到我让你重新爱上我。”

林以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身边是他，她就无所畏惧。

医院的大门缓缓打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江直树抱着林以晴走出医院，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打扰这份只属于他们的宁静。

“直树，”林以晴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江直树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温柔：“傻瓜，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唯一。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林以晴笑了，笑得肆意而灿烂。她知道，这场名为青春的恶作剧，终于迎来了最完美的结局。不是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两个 imperfect 的人，在彼此的不完美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契合。

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水马龙的声音逐渐喧嚣。但对于林以晴和江直树来说，世界只剩下彼此。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了过往所有的欢笑与泪水，也预示着未来无数种可能的幸福。

这是一个关于记忆、失去与重逢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爱与坚持的证明。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或许很少有人愿意像江直树那样，花时间去等待、去挽回、去证明爱的重量。但林以晴知道，这就是她的答案。

雨停了，天亮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