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醉梦楼”后巷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猩红。
凌豹姿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指尖夹着一截燃尽的烟蒂,随手弹落在积水里,溅起几朵浑浊的水花。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角却沾了泥点,那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污浊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子颓废的性感。
“公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压低嗓音的询问,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手掌沉重而温热,透过单薄的衣料,烫得凌豹姿微微一颤。
凌豹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阿七,我若是去别处,岂不是显得太把你当回事了?”
阿七,也就是所谓的“恶奴才”,此刻正低垂着眼帘,目光死死锁在凌豹姿纤细的脖颈上。他身形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荷尔蒙,与眼前这个看似柔弱不堪的美男子形成了极具张力的反差。他是凌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凌豹姿最离不开的一条狗。
“公子说笑了。”阿七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地面,“在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凌公子您是高高在上的云间月,而我阿七,不过是您脚边的一条丧家犬。您去哪儿,我就得跟到哪儿。这是规矩,也是命。”
凌豹姿轻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但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寒冰般的冷漠。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阿七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对视。
“阿七,你这张嘴,若是能少说几句废话,多办几件实事,或许我还不会那么讨厌你。”凌豹姿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羞辱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阿七任由他摆弄,眼神中非但没有屈辱,反而涌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公子喜欢,阿七便改。只是……公子今日在宴会上,为何要故意激怒那个姓赵的侍郎?若是被皇上知道,恐有麻烦。”
“麻烦?”凌豹姿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凌豹姿做事,何时需要看别人的脸色?那赵侍郎敢在宴会上当众羞辱我凌家祖上,我不过是让他吃点苦头,算是还债罢了。”
说到“凌家”二字时,凌豹姿的眼神暗了暗。是啊,凌家早已不是当年的凌家。父亲惨死,兄长流放,如今的凌豹姿,不过是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他之所以活得如此张扬跋扈,如此不择手段,不过是为了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上,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更好。
“公子……”阿七看着凌豹姿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怎么?怕了?”凌豹姿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阿七,你跟着我,可是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阿七的命,是公子给的。如今公子要拿去,阿七双手奉上,绝无半句怨言。”阿七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温柔。
凌豹姿怔了片刻,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后巷中回荡,带着几分凄凉,几分疯狂。他忽然凑近阿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阿七,你真是个好奴才。好得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你。”
阿七的身体猛地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凌豹姿靠近的温度,心中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似乎因为这一句话,而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公子说笑了。”阿七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深沉的黑,“阿七这条命,本就是公子的。公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阿七绝无二话。”
凌豹姿盯着阿七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力道不轻,留下几道红印。他满意地看着阿七隐忍的表情,轻声道:“记住你说的话。若是有一天,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阿七铭记在心。”阿七回答。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喝令声:“抓刺客!快!”
凌豹姿脸色骤变,猛地推开阿七:“走!”
“公子!”阿七一把拉住凌豹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能走!若是此时离开,便是坐实了嫌疑!”
“我凌豹姿还没怕过谁!”凌豹姿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反而冷笑一声,“阿七,既然你忠心耿耿,那就替我挡一挡。若是能活下来,我许你自由;若是死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便给你收尸。”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自由?他从未想过要自由。他的世界,只有凌豹姿一人。
“阿七明白。”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刺客已经从巷口冲了进来,刀光剑影,直逼凌豹姿而来。阿七身形一闪,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挡在了凌豹姿身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寒光一闪,便有一名刺客倒地身亡。
“公子,跟紧我!”阿七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
凌豹姿看着阿七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在这黑暗的官场与宫廷斗争中,他是执棋者,而阿七,是他最锋利的棋子。但或许,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他们早已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阿七!”凌豹姿忽然喊道。
“在!”
“别死。”
阿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短刃挥舞得更加凌厉:“公子放心,阿七命硬,死不了。”
夜色渐浓,血月高悬。醉梦楼的后巷,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凌豹姿站在原地,望着阿七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了。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愿意陪他一起跳下去。
毕竟,他是他的恶奴才,而他,是阿七唯一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