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浅缩在墙角那堆发霉的纸板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让她连呼吸都感到窒息的战栗。就在十分钟前,她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江妄。
他是这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徒”,是警察通缉榜上的常客,是那些在深夜里低声咒骂的名字。而此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正迈着长腿,一步步向她逼近。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脆弱的心跳上。
“出来。”
江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咆哮,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藏身的角落,眼神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底。
林浅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刚才那一幕被看得清清楚楚——她鬼使神差地救了一只被困在下水道口的小橘猫,而江妄恰好路过。对于江妄这样的人来说,善良是软弱的代名词,是致命的弱点。
她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瑟瑟发抖。那件宽大的白色毛衣沾满了泥污,却遮不住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恐与倔强。
江妄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凌厉的眉骨滑落,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怕我?”他问,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林浅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试图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江妄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却让林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林浅,”他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词汇,“你知不知道,救这种野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浅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不仅仅是一个罪犯,更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她声音颤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它快死了。”
江妄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了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泥水。那双手,刚才可能还沾满鲜血,此刻却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真傻。”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深深的自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座废弃工厂。红色的警灯透过破碎的窗户,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不定。
林浅的心猛地一沉。警察来了。
江妄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迅速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将林浅整个人裹在里面。风衣上带着他特有的烟草味和淡淡的冷香,瞬间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抱起,动作利落而强势。林浅惊呼一声,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她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江妄抱着她,转身走向工厂深处阴暗的通道。那里有一条通往后山的秘密小路,是他多年前为了逃避追捕而留下的退路。
“江妄!你逃不掉的!”外面传来了警察的喊话声,伴随着破窗而入的杂乱脚步声。
江妄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抱着林浅,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如同一个真正的恶徒,带着他的战利品,毅然决然地走向深渊。
通道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林浅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彼此体温的传递。她能感觉到江妄肌肉的紧绷,那是他在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为什么要救我?”林浅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妄的脚步没有停,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哭却不敢求饶的人。”他淡淡地说道,“也因为,我想看看,把你养在笼子里,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寒意。原来,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然而,当江妄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台上,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时,她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抗拒。
“吃吧。”江妄说,“甜的。”
林浅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恐惧。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世人唾弃的男人,忽然觉得,或许恶徒的怀里,真的可以成为小猫咪最后的港湾。
外面的警笛声渐渐远去,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