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浑浊的光斑。林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只有机箱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像是在为这死寂的空间提供着唯一的心跳。
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只有一个漆黑的窗口，没有网址，没有图标，甚至没有浏览器标签页。它就像是从虚空中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一块补丁，突兀地嵌在桌面中央。这就是“恶魔岛论坛”——一个只在深夜流传，被无数都市传说包裹的神秘存在。据说，只要能在午夜零点前找到入口，就能发布任何愿望，代价则是你记忆中最珍贵的一段过往。
林默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传闻。作为一名陷入创作瓶颈的三流悬疑小说家，他早已对这种鬼故事嗤之以鼻。但最近三个月，他的灵感彻底枯竭，编辑的催稿邮件像雪花一样飞来，甚至威胁要解约。更糟糕的是，母亲的重病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高昂的医药费让他走投无路。绝望，往往比恐惧更具诱惑力。
“真的存在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鼠标光标缓缓移动，点击了那个黑色的窗口。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展开了一幅诡异的界面。背景是暗红色的漩涡，仿佛深不见底的沼泽。页面中央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欢迎登岛，交易开始。”
林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敲下了第一个字：“我想治好我母亲的癌症。”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剧烈抖动起来，红色的漩涡迅速旋转，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又在眨眼间重组。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已收到请求。当前等价物评估中……”
林默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盯着屏幕，等待命运的宣判。几秒钟后，新的提示出现：“评估结果：高昂。所需代价：你关于‘初恋’的全部记忆。”
林默愣住了。初恋？那个早已模糊在时光尘埃里的青涩女孩？那是他青春里最美好、最纯净的一部分，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仅存的一丝温暖慰藉。失去了它，他就真的只剩下一具为了生存而奔波的空壳了。
“有没有其他选项？”他颤抖着敲击键盘。
“可选代价：左眼视力永久丧失，或家族第三代的健康运势减半。”
林默看着这三个选项，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左眼视力？那意味着他以后连书都看不成了。家族运势？那太抽象，也太残忍。而初恋的记忆，虽然珍贵，但毕竟随着时间流逝，那份感情早已变质，剩下的更多是一种怀旧的习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脸，又浮现出自己深夜对着空白文档发呆的绝望。理性与感性在脑海中激烈厮杀，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亲情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
“我选择初恋的记忆。”他艰难地打出这行字，手指仿佛有千斤重。
屏幕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默以为系统出现了故障。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界面再次变化。血红色的文字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金色：“交易达成。记忆提取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人拿着钻头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钻探。他惨叫一声，双手抱住头部，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雨中的操场、白色的校服、女孩回头时灿烂的笑容、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汗水……这些画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片片剥落，消散在虚无之中。
“不……”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头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仿佛心里被挖走了一块，风呼啸着穿过那个空洞，发出呜呜的悲鸣。
他茫然地看着屏幕，界面已经恢复平静，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但在白纸中央，多了一行小字：“治疗费已汇入指定账户，请注意查收。”
林默颤抖着手掏出手机，银行APP的弹窗消息跳了出来。那串数字长得让他眩晕，足够支付母亲接下来五年的治疗费，甚至还有剩余。
他赢了。他用一段记忆换来了金钱，换来了母亲的生命。
然而，当林默试图回想那个女孩的脸时，他却发现，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有过初恋，记得那段时光的美好，但他想不起她的名字，想不起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甚至想不起那天雨下得有多大。那份曾经让他心动、让他痛苦、让他怀念的情感，彻底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霓虹灯依旧浑浊。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的男人。那双眼睛里，曾经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冷漠。
他赢得了生命，却输掉了灵魂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亮起。那个漆黑的窗口重新出现，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交易愉快。恶魔岛论坛，期待您的下一次光临。记住，记忆是货币，而灵魂，是商品。”
林默僵硬地站在镜子前，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这是一个陷阱的开始。一旦你尝到了用记忆换取利益的甜头，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关掉电脑，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照亮了他空洞的眼神。在这个被欲望吞噬的城市里，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恶魔岛，而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