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淹没。
阮白站在别墅巨大的衣帽间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边缘微微卷曲,上面那几个冷冰冰的红色加粗字体刺痛了她的双眼——“妊娠反应疑似阳性”。
她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化不开的乌青,那是连续三天熬夜画图留下的痕迹。曾经那个明媚张扬的阮家大小姐,如今只剩下一具被疲惫和绝望掏空的躯壳。
“阮小姐,慕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管家老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阮白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决定她命运的纸张折叠好,塞进内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让她原本冰冷的手指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走向书房。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陈旧书籍的气息。慕少凌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身姿挺拔如松,背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坐。”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阮白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将那份文件轻轻放下。“慕少凌,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听到这句话,慕少凌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剖开她的灵魂。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阮白,你以为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有用吗?”他将文件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离婚?阮家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你离开我,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
“我不在乎阮家。”阮白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在乎的是,我不爱你了。这三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和你的母亲,照顾你的起居,忍受你的冷暴力,甚至在你受伤昏迷时守在床边整整一个月。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慕少凌冷笑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阮白。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不爱?阮白,你别忘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当初是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娶你。现在想走?晚了。”
“那是三年前。”阮白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三年前的我,爱慕着你光鲜亮丽的身份,以为嫁给你就是幸福。现在的我,只想要自由。”
慕少凌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这个一向柔弱顺从的女人此刻的反抗。
“好,很好。”慕少凌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甩在桌上,“签了它,净身出户。但你要记住,离开慕家,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慕家的人,包括……”
他故意停顿,眼神阴鸷地看着她。
阮白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拿起笔,在协议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畸形的婚姻画上句号。
就在她放下笔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阮白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阮白!”慕少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怀中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低头看去,发现她的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比当年家族企业濒临破产时还要强烈。
“慕先生!慕先生!”管家老陈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慕少凌迅速抱起阮白,大步向外走去,命令道:“备车,去医院。”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慕少凌紧紧搂着昏迷不醒的阮白,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小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出来,神色有些古怪。
“患者怀孕了,大概六周。”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满脸阴沉的慕少凌,“但是患者身体极度虚弱,加上长期精神压力大,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慕先生,这位太太很需要休息和营养,还有……心理疏导。”
慕少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雨还在下,敲打在医院的窗户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想起阮白刚才签协议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藏在怀里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想起她那句“我不爱你了”。
原来,她早就有了身孕。
原来,她离开,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
原来,这三年来,她承受的不只是他的冷漠,还有独自孕育生命的艰辛。
慕少凌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转身看向病房里沉睡的女人,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与傲慢,而是充满了悔恨与慌乱。
“孩子……是我的?”他声音颤抖地问。
医生点了点头:“从时间推算,是的。”
慕少凌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三年前的那场相遇,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以为那是阮白对他死缠烂打,却不知她早已在无声中付出了所有的真心。而他,却用冰冷的刀锋,一刀刀割碎了她的心。
“给我查清楚这三年所有的医疗记录,还有她的饮食起居。”慕少凌抬起头,眼底是一片猩红,“还有,把慕家所有的资源都调过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孩子。”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退下。
病房内,阮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慕少凌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将那冰冷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阮白,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长夜终将过去,但对于慕少凌来说,真正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他看着熟睡中的阮白,心中那个坚硬如铁的世界,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透了进来,却也刺痛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