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去,花果山的水帘洞外便已是一片喧嚣。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仙桃,警惕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的身影。他正对着铜镜整理鬓角,那根如意金箍棒随意地插在身后,金光熠熠,刺痛了我的狗眼——或者说,是我这颗凡胎肉眼的视网膜。
“师弟,今日师傅吩咐我们要去后山采摘千年灵芝,你若再敢偷懒,我便用这金箍棒敲你的脑袋。”那猴子转过身,火眼金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桃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师兄,师傅明明说是让你去,我是负责给你看守衣物的……”
“少废话,走起!”他大手一挥,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我,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就是我成为孙悟空师弟的第三千六百五十天。
没错,穿越到这个神话世界已经整整十年了。当初我意外坠崖,醒来时就在花果山,被刚拜师菩提祖师的孙悟空捡了个正着。因为长相与他有几分神似,加上我脑子里总蹦出些他听不懂的“科学道理”,他便自作主张,收了我这个师弟。
起初,我以为这是个金手指大开的好剧本。毕竟,谁不想跟着齐天大圣混呢?飞檐走壁,降妖除魔,吃仙丹,喝琼浆,听起来简直爽翻了天。然而,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悟空是什么人?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猴,是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他性子跳脱,心思难测,今天开心了拉你去东海龙宫喝酒,明天生气了把你扔进炼丹房试毒。而我,作为一个没有系统、没有背景、连个像样法术都不会的普通人,唯一的特长就是……耐揍,以及极其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记得刚来时,我想学筋斗云。悟空嘿嘿一笑:“这有何难?”然后他把我扛在肩上,直接跳上了十万八千里外的凌霄宝殿门口。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来后吐了三天三夜,连饭都吃不下。悟空则在一旁啃着桃子,笑得前仰后合:“师弟,你的胆子比你的身子还小。”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在悟空闯祸后迅速跑路,学会了在师傅生气时第一时间甩锅给大师兄,更学会了如何在众仙佛面前装傻充愣,以此保全性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逐渐适应了这种“伴君如伴虎”的生活。我不再执着于修炼高深法术,而是把精力花在了研究如何给悟空织毛衣、如何给他梳毛、以及如何在他心情不好时讲冷笑话上。
这天,我们来到了后山的迷雾森林。这里终年云雾缭绕,毒虫猛兽横行,正是灵芝生长的绝佳之地。悟空一马当先,挥舞着金箍棒,劈开荆棘,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我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灵芝。
“师弟,你看那个!”悟空突然指着前方一棵古树上的红色果实,兴奋地喊道,“那是赤果,吃了能延年益寿,不如我们先尝尝?”
我心头一跳,想起师傅的教诲:未经师傅允许,私自采摘仙果者,罚抄经书一百遍。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大师兄,不可!师傅说了,这些果实要献给太上老君炼丹的。”
悟空撇了撇嘴,一脸不悦:“师傅就是啰嗦。不过是几颗果子,能出什么事?”说着,就要伸手去摘。
就在这时,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斑斓猛虎,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我们。那虎眼如灯,獠牙如剑,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小心!”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悟空推到身后。
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师弟,你居然敢挡在我前面?”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脚下一蹬,身形如电,瞬间避开了猛虎的攻击。紧接着,他手中的金箍棒迎风见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猛虎的后背。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那只刚才还凶狠无比的猛虎,此刻已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悟空收起金箍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我,咧嘴一笑:“怎么样?有我这个大师兄在,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我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看着他那张欠揍却又让人安心的脸,我突然觉得,或许跟着他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从来不会让我独自面对危险。
“大师兄,”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奈地说道,“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打招呼方式?我差点就吓出心脏病了。”
悟空哈哈大笑,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行了,别抱怨了。既然来了,那就多采些灵芝回去,免得师傅又唠叨。还有,今晚我给你做烤虎肉吃,保证比你带的干粮好吃!”
我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和孙悟空的日常。吵吵闹闹,打打闹闹,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许,成为悟空的师弟,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光鲜亮丽,但这份独特的羁绊,却是我此生最珍贵的财富。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花果山上,给整个洞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影拉得很长。悟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我跟在他身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也许会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挑战,但只要能站在这个齐天大圣的身后,我便无所畏惧。
因为我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为我撑起一片天。哪怕那片天,是他用金箍棒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