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按钮，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就在三分钟前，他还是个在写字楼里熬夜改PPT、被项目经理骂得狗血淋头的普通社畜。此刻，他的电脑屏幕不知为何自动跳转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备案信息的灰色网页。页面设计简陋得令人发指，背景是刺眼的纯黑，中间只有一行扭曲的白色宋体字：“成年黄页网站大全免费——通往真实世界的钥匙”。
“恶作剧？”林远自嘲地笑了笑，准备强行关机。毕竟作为一名资深网民，他见过太多打着“免费”旗号的诈骗链接和流氓软件。然而，就在他按下Alt+F4的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血红的代码如同血管般在黑暗中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两个字：【确认】。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远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他移动鼠标，点击了那个【确认】。
没有弹窗广告，没有下载进度条，甚至没有病毒扫描的提示。屏幕只是简单地刷新了一下，原本漆黑的背景变成了一张泛黄的旧式报纸样式。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无数个名字和地址，但奇怪的是，所有的店铺招牌、公司名称都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唯独最后几行文字清晰可见。
“第404号街区，‘时间当铺’，营业中。”
“第77号巷尾，‘记忆修补店’，接受预订。”
“地下三层，‘梦境租赁处’，今日特惠。”
林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过度产生了幻觉。他试图关闭浏览器，却发现鼠标指针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这时，网页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您已开启成人世界隐藏频道。在此，金钱不再是唯一货币，欲望、记忆、时间，皆可交易。请问，您想交换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林远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声音却在空荡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最近刚被房东催租，银行卡余额只剩两位数的，生活简直是一团糟。如果这是某种新型的网络诈骗，或许还能骗点钱？或者……真的有什么隐藏资源？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远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敲下了：“我想变富。”
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即跳出一个对话框：“【财富】是高风险商品。是否查看详细条款？”
林远点开了条款。那是一份长得令人绝望的文档，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术语，但在文档的末尾，他用加粗的红字标出了一句：“代价：您最珍视的一段记忆。若交易失败，代价翻倍。”
“记忆？”林远愣住了。他是个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拼的人，记忆里除了冰冷的加班夜晚和冰冷的泡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珍视的东西。那些所谓的童年回忆，模糊得像是一层蒙了灰的玻璃，根本不值一提。
“成交。”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击了【同意】。
刹那间，电脑风扇发出剧烈的轰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中出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小时候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父亲的微笑，初恋女友在雨中回头的眼神……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然后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迅速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林远抱住头，痛苦地呻吟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又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了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停了。屏幕恢复了平静，那张泛黄的报纸上，多了一行新的信息：【交易成功。资金已转入您的账户。请查收。】
林远呆滞地看着手机银行APP， notifications提示音响起。他颤抖着点开，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瞬间失语。整整五百万。
真的，是真的。
狂喜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痛苦。他笑得像个疯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手舞足蹈，甚至想冲出去在大街上裸奔。五百万！他再也不用看经理的脸色，再也不用住这种漏风的地下室，再也不用吃那些难吃的廉价外卖！
然而，当他想要回忆母亲的样子，以便在电话里报个平安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有个母亲，记得她似乎很温柔，但他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脸，想不起她的声音，甚至想不起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那种缺失感，就像身体里少了一块骨头，隐隐作痛。
“没事的，至少我富了。”林远安慰自己，尽管心里那股寒意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这时，网页再次刷新。这次，不再是一个列表，而是一个直播界面。画面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各位‘买家’，欢迎来到成年黄页。”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今日拍卖品：【一个天才少年的未来】。起拍价：【你十年的寿命】。有没有人出价？”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想要关掉页面，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关不掉。那个男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盯着他。
“看啊，这里有个新人。”男人突然笑了，那笑容狰狞而扭曲，“你刚才用记忆换了钱，现在，你想用寿命换权力吗？或者，用亲情换自由？这个网页，可是永不下线的。”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移动了。这一次，不是鼠标，而是键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自动输入了一行字：“我出价：【我对妹妹的爱】。”
“什么？”林远在心里尖叫，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他的意识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瓶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为。
“交易确认。”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残酷的剥夺感袭来。他想起了妹妹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娇的样子，想起了她毕业时他在台下鼓掌流泪的场景。那些温暖的、鲜活的、带着温度的情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他记得自己有个妹妹，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生日，但他再也感受不到爱她的那种心情了。那种心痛，变成了一种冰冷的、理性的认知。
泪水从林远的眼角滑落，但他却感觉不到悲伤，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麻木。
屏幕暗了下去，恢复了最初的纯黑。只有那一行白色宋体字，在黑暗中幽幽闪烁，仿佛在嘲笑人类的贪婪与无知：
“欢迎加入，成年人的世界。这里没有免费午餐，只有明码标价的灵魂。”
林远坐在黑暗中，看着那五百万的余额提示，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昂贵的诅咒。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的人，正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等待着下一次“免费”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