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烟火气。
江远坐在宽窄巷子深处那家不起眼的茶馆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盖碗茶的边缘,目光却并未落在眼前氤氲的热气上,而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醉汉的吆喝和远处高架桥上车辆驶过的轰鸣,但这喧嚣似乎都被这方小小的茶馆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他刚刚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的名字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和荒诞——《成都4片p免费完整版》。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那种低俗的、充满恶趣味的网络烂片标题,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小众论坛里流传的非法资源。但江远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作为一名专门调查都市传说和网络怪谈的自由撰稿人,他见过太多披着猎奇外衣的真相。这封邮件没有正文,只有这一个文件名,以及一个位于成都郊区废弃电影制片厂深处的坐标。
“4片”,是什么?是四段视频?还是四个区域?“p”又代表什么?Picture?Person?还是某种更晦涩的缩写?
江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蔓延,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三天前,他在暗网的一个角落里,看到过关于“成都四片”的零星讨论。有人说,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家名为“幻影”的电影制片厂,在倒闭前最后拍摄的四部从未公映的实验电影。据说,这四部电影中隐藏着某种能够让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视觉陷阱,看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
而“p”,在当时的论坛帖子里,被推测为“Pentagram”(五角星)或者“Portal”(传送门)。
江远站起身,付了账,推门而出。成都的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坐标。
车子在城市的边缘穿梭,随着高楼大厦逐渐稀疏,路灯变得昏暗,最终停在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前。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一些老旧的摄影棚轮廓,像是一具巨大的、沉默的野兽骸骨,横卧在夜色之中。
江远翻过铁丝网,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条狭窄的路径。制片厂的大门紧锁,但侧面有一扇窗户已经被破坏,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黑洞。
他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
里面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埃的气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上面布满了奇怪的涂鸦。那些涂鸦并非随机的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号组成,仔细看,竟然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电影胶片上的划痕。
江远的心跳加速,他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走廊尽头,是一间标着“4号放映室”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他推开门。
房间里摆放着一台老旧的放映机,胶片盘静止不动。在放映机的对面,是一张破旧的皮质沙发,沙发上放着四盘胶片,每盘胶片的标签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数字:1、2、3、4。而在这些标签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背景正是这个放映室。
江远拿起第一盘胶片,标签上写着“幻”。他鬼使神差地将胶片装进了放映机,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光束投射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起初,画面是一片漆黑,随后,一些模糊的影像开始浮现。那不是电影,而是监控录像般的视角。画面中,一个男人在这里奔跑,惊恐地回头,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扭曲成了尖锐的噪音。
江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他迅速换上了第二盘胶片。
第二盘的画面更加诡异。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缓缓转身。她的脸被一团黑影遮住,但江远总觉得,那张脸似乎在对着镜头微笑。随着画面的推进,黑影开始扩散,逐渐吞噬了整个屏幕。
第三盘和第四盘,画面变得更加破碎和混乱。有时是快速闪过的城市街景,有时是扭曲的人脸,有时则是无尽的黑暗。在这些碎片化的影像中,江远似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巷子,他第一次见女友的那个公园,甚至是他昨天吃过的火锅。
这些画面像是在窥探他的记忆,又像是在预示他的未来。
就在江远准备摘下胶片,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时,放映机突然停止了转动。屏幕上一片漆黑,紧接着,一行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你找到了第5片。”
江远愣住了。他明明只看到了四盘胶片。
他猛地回头,发现不知何时,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笑。
“你是谁?”江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在她的胸口位置,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P”。
江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手中的手电筒掉落,光束在地上滚动,最终照向了墙角的一台老式摄像机。摄像机的红灯正在闪烁,镜头正对着他。
原来,他才是那“第5片”。
窗外的雷声骤然响起,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放映室里的一切。江远看着那个无脸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一切。所谓的“免费完整版”,并不是指内容免费,而是指观看者需要支付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
他试图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个无脸的女人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当她走到他面前时,江远看到了她身后墙上挂着的一排排胶片盒,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张名字,而其中最新的一个,正是他的名字。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当清洁工发现这个废弃制片厂时,4号放映室的门大开,放映机还在空转,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墙上多了一幅新的涂鸦,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眼神空洞,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江远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提示。收件人,正是下一个对都市传说感兴趣的人。附件的名字,依然是那个荒诞而神秘的标题。
成都的雾,又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