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永昌年间。
皇城根下的“醉仙楼”后巷,雨水混着泥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鱼龙混杂,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的边缘,也是三教九流交易秘密的温床。
成龙蜷缩在堆满烂菜叶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他今年十六岁,长得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其貌不扬,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狠劲。
“小子,别装死了。”
一只穿着黑缎靴子的脚踢了踢成龙的肩膀。成龙没动,只是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三个身穿锦衣的壮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首那人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那是京城富户赵府管家的标志。
“赵管家说,今晚子时,西郊破庙见。要是再敢多嘴半个字,”管家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成龙面前,“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买命钱。拿着,滚远点。”
成龙盯着那锭银子,没去捡。
“怎么?嫌少?”管家眉头一皱,刚想发作,成龙却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瞬间从角落窜出,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抓,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点在管家手腕的麻筋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管家手中的钱袋飞了出去,正好落入成龙掌心。
“多谢赏赐。”成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清晰,“不过,赵管家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我是来收利息的。”
话音未落,成龙身形一晃,竟已退至三丈之外的雨幕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西郊破庙,我等你。”
管家捂着肿胀的手腕,脸色铁青,怒吼道:“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当众家丁追到巷口时,哪里还有成龙的影子?只有檐下的雨水依旧淅沥,仿佛在嘲笑这群人的无能。
成龙并未跑远,而是藏身于巷尾一处废弃的窑洞内。他掏出那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眉头微蹙。这不仅仅是钱,更是赵府试图掩盖的罪证——三个月前,赵家少爷在城西强抢民女致人死亡,而成龙恰好是唯一的目击者。赵府派人杀他灭口,他却反杀了对方两名手下,从此成了通缉犯。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逃离京城,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也在等一个时机。
夜更深了,雨势渐大。
成龙从怀中摸出一枚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龙”字。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父亲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龙游天下”成龙,却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只留下他这个孤儿在底层挣扎求生。
“阿爹,你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局?”成龙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铁牌上的纹路。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成龙瞬间收敛气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窑洞外。
“成龙,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焦急,“赵府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你逃不掉的。”
成龙心中一凛。是苏婉儿?那个总是躲在书房后,对他若有若无示好的相府千金?
他推开门,雨水扑面而来。苏婉儿撑着一把油纸伞,浑身湿透,却依旧难掩其清丽脱俗的气质。她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侍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为何帮我?”成龙问。
苏婉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窃贼。你救过我的命,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
成龙愣住了。三年前的大火,他确实在火海中救出了一个女孩,但那女孩早已失忆,被相府收养。
“赵府背后的人,不仅仅是赵家。”苏婉儿压低声音,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龙脉图’的一部分。你父亲当年守护的东西,就在西郊破庙。赵府只是棋子,真正的猎手,是朝廷中的‘影卫’。”
成龙接过地图,指尖颤抖。原来,父亲的失踪、自己的通缉,竟然都与这传说中的宝藏有关。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在找真相。”苏婉儿目光坚定,“而且,我相信你。成龙,你不是成龙,你是真正的龙。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团。”
远处,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夜空,喊杀声隐隐传来。
成龙深吸一口气,将地图塞入怀中,看向苏婉儿:“跟我走。”
“去哪?”
“西郊破庙。”成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一点惊喜。既然我是成龙,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龙吟。”
苏婉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微笑:“好。”
两人一马,冲进雨幕。身后的火光映照在成龙的脸上,他的身影在闪电中显得愈发挺拔。这一刻,那个躲在巷子里的落魄少年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即将腾飞的真龙。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京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关于权力、秘密与宿命的博弈,将在西郊破庙中,迎来第一个高潮。成龙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被命运驱赶的蝼蚁,而是执棋者。
龙游浅水,终需化龙。
这一夜,京城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