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频率撞击着胸腔。发送对象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目前正处于冷战僵持期的男人——顾宴臣。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我不小心让狗狗干了怎么办”。
这句话本身并不具备多少歧义,但在林浅和顾宴臣这种微妙且充满张力的关系背景下,它简直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这里的“狗狗”,指的自然是顾宴臣家里那只高冷、傲娇、除了顾宴臣谁都不理的金毛寻回犬——布丁。而“干了”这个动词,在林浅此刻慌乱的语境下,被无限放大成了某种难以启齿的越界行为。
半小时前,林浅因为加班到深夜,心情低落,便溜达到了顾宴臣的公寓楼下。想着反正他不在家,她便用备用钥匙——那是三个月前为了给他送忘带的雨伞而顺道配制的——悄悄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布丁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林浅本想只是进去陪陪布丁,缓解一下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的委屈。然而,当她蹲下身抱住那只毛茸茸的大脑袋时,布丁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不在家的不安,或者是察觉到了林浅身上淡淡的酒精味,它竟然伸出舌头,极其郑重且深情地舔了一下林浅的脸颊。
那一瞬间,林浅的大脑宕机了。
作为一个在感情方面迟钝如木头、但在生活细节上极其讲究的人来说,被一只狗如此“亲密”地对待,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近乎罪恶的快感。更糟糕的是,在惊慌失措中,她手一滑,手机掉进了刚喝剩的半杯红酒里。屏幕碎裂的瞬间,一条误触发出的消息跳了出来。
而接收者,恰好是顾宴臣。
林浅现在后悔得想把自己塞进布丁的狗窝里,或者干脆从窗户跳下去(虽然三楼并不低)。她疯狂地撤回消息,但顾宴臣的头像一直在跳动,显示“正在输入中”。
“……”
顾宴臣没有说话,只是发来了一个问号。
林浅的手指颤抖着,打字又删除,删除又打字。解释说是狗舔了她?这听起来像是在抱怨狗太热情。解释说是手机掉了?这又显得太过狼狈。最终,她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它好像把我当它妈了。”
发送完毕,林浅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抱头,等待着审判。
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浅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顾宴臣回来了?他不是说今晚要出差三天吗?
顾宴臣推开门,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缩成一团、恨不得隐形林浅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浅,”顾宴臣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慵懒,“你解释一下,什么叫‘让狗狗干了’?”
林浅咽了口唾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那个……我是不小心让布丁干了杯红酒,然后手机就……”
“是吗?”顾宴臣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他停在林浅面前,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林浅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那你刚才发的消息,后面还有一句‘它好像把我当它妈了’,这是什么意思?林浅,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狗?”
林浅瞪大了眼睛,彻底懵了。他居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了?还上升到了家庭地位的高度?
“不是的!顾宴臣,你听我解释……”林浅慌乱地摆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布丁。布丁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顾宴臣的腿,仿佛在告状说主人回来得太晚了。
顾宴臣低头看了一眼蹭着自己的狗,又抬头看向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林浅。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宠溺。
“林浅,”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浅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偷偷把我家的布丁带出去散步,结果它把我的限量版拖鞋咬坏了?”
林浅张大了嘴巴,大脑彻底死机。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还有,”顾宴臣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你刚才说‘不小心让狗狗干了’,是指它舔了你,还是指……你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林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它很可爱……”
顾宴臣直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可爱?林浅,你要知道,布丁可是很护主的。它既然把你当妈,那我是不是该考虑,把你这个‘继母’也一起打包带走?”
林浅愣住了。这句话里的含义,似乎远远超出了“狗狗”和“干”的范畴。
就在这时,布丁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叼着一只袜子跑过来,放在林浅脚边。顾宴臣挑眉:“看来,它是在提醒你,该收拾残局了。至于你刚才发的那条消息……”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我记住了。林浅,今晚你别想跑。”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布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她大概是真的,不小心把自己“干”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