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网吧,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泡面、汗臭和过久未散去的烟草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暗的“Defeat”字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饿的,更是气的。
“我说兄弟,你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下饭’了?”耳机里传来队友老张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这走位,不去当提款机真是游戏界的损失。”
林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尽管网吧禁烟,但他这包烟已经快见底了,这点烟雾大概没人会在意。他看向屏幕右侧的分屏画面,那里坐着他的死对头,也是今晚唯一还在线的熟人——陈野。
陈野正戴着墨镜,哪怕是在昏暗的室内。他手里转着一把机械键盘上的空格键,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一顿的欠揍笑容。屏幕那头,陈野的角色也是个C位,一个标准的输出位,但刚才那一局,林默觉得陈野比他还菜。
“舒服吗?”陈野突然开口,声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戏谑,“我们两个C的你舒服吗?”
林默冷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堆满烟头的泡面桶里:“陈野,你别得意。刚才那波团,你闪现撞墙的时候,我在屏幕前都替你尴尬得脚趾扣地。你那是什么走位?你是把鼠标当盲杖用了吗?”
“呵,”陈野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背后的电竞椅发出嘎吱的抗议声,“那叫战术性失误。再说了,最后那波团战,要不是我卖得够惨,你怎么能拿到三杀?你应该感谢我,是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成就了你那并不存在的‘高光时刻’。”
“你那是卖吗?你那是送!”林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打排位的路人侧目。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屏幕,“陈野,你今晚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从选人开始你就选那个毫无生存能力的刺客,全程不跟团,只敢在野区逛悠,现在还好意思问我舒不舒服?”
陈野耸了耸肩,墨镜下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林默,你总是这么死板。游戏嘛,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体验。你看你,眉头紧锁,血压飙升,头发都要掉光了。再看看我,虽然输了,但我心里是平静的。这种平静,是你这种只会按部就班打线性的玩家永远体会不到的。”
林默气得差点砸键盘。他当然知道陈野在挑衅。陈野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这种幼稚的攀比和互损已经持续了十年。无论是小时候抢最后一块红烧肉,还是长大后互相嘲笑对方的游戏段位,两人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永远在互相较劲。
“平静?”林默嗤之以鼻,“你那是摆烂。你明明有实力拿MVP,却故意送人头,就为了看我破防。陈野,你这种心理扭曲的行为,建议去看看医生。”
“看医生不如看你。”陈野突然凑近摄像头,那张欠揍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你看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想赢又赢不了,想骂我又找不到理由,因为输的是我们两个C。这种双C互坑的窒息感,是不是让你欲仙欲死?舒不舒服?”
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加载界面,突然意识到,陈野说得没错。这种无力感确实让他难受。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他和陈野,就像这局游戏里的两个C位,都想carry全场,都想证明自己是核心,结果却互相拖累,双双沉沦。
“陈野,”林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吗?”
陈野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怀旧了?想求饶了?”
“那时候我们都只有十二岁。”林默淡淡地说,“你选法师,我选射手。你总是喜欢站在塔下挂机,让我一个人去对抗路抗压。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别讨厌,特别不靠谱。但是后来,每次你被针对,你总会想办法来帮我。你说,两个人的C,不如一个人的王。”
屏幕那头,陈野转着空格键的手停住了。网吧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我赢了。”林默继续说道,眼神坚定地看着屏幕,“不是因为我要证明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明白了,真正的C位,不是一个人独享光芒,而是能带着队友一起发光。你刚才那一波,虽然送得难看,但如果你不送,我能拿到的人头会更少。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帮我拿人头,帮我建立信心。虽然方式很蠢,但我收到了。”
陈野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默以为他下线了,或者睡着了。
突然,陈野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温和。
“林默,你变了。”陈野说,“你还是这么笨,这么不解风情。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刚才那波,我确实是想帮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们两个C的你舒服吗?其实,我也不舒服。这种互相折磨的感觉,真的很累。”
林默看着屏幕里陈野那张略显真实的脸,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那股燥热终于平息。
“下次别送那么惨了。”林默说,“我会心疼你的账号。”
陈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滚蛋。不过……再来一局?这次我玩辅助,让你好好体验一下被保护的感觉。”
“谁要你保护!”林默骂道,但手指已经熟练地点击了“组队”。
“那就快点,我困了。”陈野打着哈欠,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林默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ID,笑了笑。是啊,我们两个C的你舒服吗?或许,只有在这种互相嫌弃又互相依赖的关系里,才能找到那份独一无二的舒适感吧。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网吧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但林默觉得,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