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本事进冷宫

大周朝永昌年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争奇斗艳,却掩不住深宫之中那股子透骨的凉意。

林婉儿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碧螺春,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假山后嬉戏的太监宫女。她并不是被废黜的,也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恰恰相反,她是凭着一手“绝活”,硬生生把自己作进了冷宫。

“林答应,您又在这里发什么呆呢?”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负责伺候她的宫女春桃。春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戏谑。在这后宫里,能进冷宫也是一种“本事”,毕竟,那里清静,没人争宠,没人陷害,甚至连送饭的太监都懒得翻白眼。

林婉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她想起半月前那件事,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时,皇后娘娘寿辰,六宫妃嫔皆盛装出席,争相献艺。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献唱,个个娇媚欲滴,只为博龙颜大悦。轮到时,林婉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缓步走到御前。

皇上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慵懒地扫过众人,落在林婉儿身上时,眉头微微一挑。他记得这个女子,入宫三年,从不争宠,不施粉黛,甚至在宫宴上也总是躲在角落里吃点心。

“林答应有何才艺献予皇后?”太监总管尖着嗓子问道。

林婉儿拱手行礼,声音清冷:“臣妾不善歌舞,也不通音律,唯有一项特长,或许能让陛下和娘娘开心。”

“哦?何事?”萧景琰来了兴趣。

“臣妾擅长‘讲道理’。”林婉儿淡淡说道。

满场哗然。连皇后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林婉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她近日在御书房外围听到的趣事——当然是她编的。她讲得绘声绘色,逻辑严密,从朝堂政事讲到民间疾苦,再引申到后宫管理之道,最后落脚点竟是:“皇上日理万机,若能将精力多分给百姓,少分给这后宫争斗,或许大周能更盛。”

话音刚落,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琰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后则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讲道理,这分明是在指责后宫不干政却干涉朝政,是在暗示皇上沉迷女色误国,更是在讽刺其他妃嫔只会争宠不顾国家。

“放肆!”皇后拍案而起,“林婉儿,你竟敢如此妄言!”

林婉儿不慌不忙,跪下行礼:“臣妾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若陛下认为臣妾妄言,请陛下赐臣妾一死,以正宫规。”

她赌对了。萧景琰虽然恼怒,但并未真的杀她,反而觉得这个女子有趣得紧,既无野心,又敢直言。但他更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影响皇家颜面。于是,一道圣旨落下:林婉儿性情孤僻,言辞乖张,不适合侍奉左右,迁居冷宫,闭门思过。

“思过”二字,不过是流放罢了。

从此,林婉儿便成了冷宫的主人。

冷宫虽破败,却有着整个皇宫都没有的宁静。没有深夜里的窃窃私语,没有精心设计的陷阱,也没有那些虚伪的笑脸。林婉儿在这里种了几株梅花,养了几只流浪猫,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她并不觉得委屈。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在后宫,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要么争宠,要么害人,要么被人害。而她,选择做一颗不被重视的棋子,甚至主动退出棋盘。

“林答应,今日有新鲜的苹果送来。”春桃将一筐苹果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今冷宫冷清,连送饭的人都少了,春桃也是被暂时安排来照顾她的,心里并不情愿。

林婉儿拿起一个苹果,轻轻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春桃,”她忽然开口,“你觉得冷宫可怕吗?”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林答应,这冷宫虽偏僻,但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地方好多了。您在这里,倒是活得像个人样。”

林婉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春桃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能活得像个人样,已是最大的奢侈。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婉儿在冷宫中修身养性,读诗书,练书法,偶尔逗逗那只胖乎乎的橘猫。她不再关注宫外的风云变幻,不再在意皇上的恩宠,也不再理会其他妃嫔的明争暗斗。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来到了冷宫。

“林答应,皇上口谕,请您即刻回宫。”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婉儿正在给梅花浇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放下喷壶,转身看向太监。

“回宫?”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为何?”

“皇上说,他想听您再讲一次道理。”太监淡淡地说道。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无奈,更有一丝释然。

“既然皇上想听,那臣妾便去讲。”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冷宫。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知道,这次回去,或许又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但无所谓,她林婉儿能凭本事进冷宫,自然也能凭本事在这后宫中立足。

不管是在冷宫,还是在凤位,她都要活得自由自在,活得像个人样。

这就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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