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三（2）班斑驳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讲台上，数学老师老张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他的声音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忽高忽低，催眠效果极佳。

林予趴在桌子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昨晚熬夜刷题的后果就是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飘离身体，飘向那个没有函数、没有几何、也没有压力的虚无空间。就在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即将进入梦乡的临界点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布料摩擦声刺破了这份宁静。

林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椅子腿发出的噪音，刚想动一动调整姿势，却感觉右臂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不是桌椅的冰凉，也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一种温热、柔软，甚至带着某种熟悉香气的压迫感。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坐在他旁边的苏清婉，正侧着身子。原本应该挺直背脊听课的她，此刻却将整个上半身都倾斜了过来，肩膀紧紧贴着他的右臂，甚至能感觉到她校服衬衫下微微起伏的呼吸节奏。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课桌上，指尖却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手背，而她的右手，正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他的练习册上。

“这道题……”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扫过耳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算错了。”

林予的大脑瞬间宕机。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脸庞。苏清婉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波光潋滟，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我、我没错……”林予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在草稿纸上推演的步骤完美无缺，哪里来的错误？

“你看这里。”苏清婉微微倾身，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瞬间浓郁起来，霸道地钻进林予的鼻腔，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支离破碎。她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林予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林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她的练习册。只见她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辅助线，然后指向其中一步。“你把定义域搞错了。如果不考虑这个隐含条件，后面的单调性分析全都是错的。”

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做“出格”举动的人。林予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自己忽略的细节。就在他准备开口道歉并重新计算时，苏清婉突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距离近得可怕。近到林予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讲台上老张的粉笔断裂声、窗外蝉鸣的嘶吼声、周围同学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全都退潮般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狭小课桌间令人窒息的暧昧张力。

林予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他慌乱地想要往后缩，但背后的椅子早已抵到了桌角，退无可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狡黠的笑意。

“怎么？不敢看了？”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你干什么？”林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颤抖。他试图移开视线，但苏清婉的目光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锁住了他。

“帮你复习啊。”苏清婉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端庄淑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大胆贴近他的女生只是林予的幻觉。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敲了敲，“这道题是月考必考题型，要是考砸了，你可是要被请家长的。”

林予愣在原地，心跳如雷。他看了看苏清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心，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哪里是复习？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撩拨！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节枯燥乏味的数学课，竟然变得如此漫长而美好？

“看题。”苏清婉淡淡地命令道，笔尖点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低下头，看向那道题目，却发现那些原本枯燥的数字和符号，此刻竟然变得生动起来。因为在他的余光里，始终有一个淡淡的侧影，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茉莉花香。

老张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偶尔抬头扫视全班。当他的目光扫过林予和苏清婉这边时，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只是林予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而苏清婉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课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林予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转头看向苏清婉，发现她正在收拾书包。

“喂。”林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道。

苏清婉停下动作，侧头看他，眼神依旧清冷，但眼底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谢啊。”林予小声说道。

苏清婉没有说话，只是背起书包，站起身来。经过林予身边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次，别再把定义域搞错了。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节课，过得挺快的。”

说完，她径直走出教室，留下林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跳再次加速。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但林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不仅仅是一道错题的纠正，更是一段关系开始的信号。而他，似乎并不打算拒绝这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