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夜色”酒吧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江离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明晚八点,码头旧仓库,别迟到。——顾沉舟。”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江离原本平静得近乎死水的生活。顾沉舟,港城地下世界的帝王,黑道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鬼手”。而江离,只是一个在出版社打工、朝九晚五、连杀鱼都不敢看的普通编辑。两人的世界本该平行,永不相交,直到三个月前那场该死的意外。
那天江离加班回家,巷子里光线昏暗,几个醉汉正在欺负一个女孩。出于本能,他冲上去挡在了前面,结果被推搡着撞进了旁边的阴影里。顾沉舟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没有像其他混混一样叫嚣,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扫过全场,只说了一个字:“滚。”
那一刻,江离看到的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
“叮铃铃——”手机震动打断了回忆。江离深吸一口气,划开屏幕,是主编老张的消息:“江离,明天那个关于港城治安的专访稿件必须交,顾先生虽然低调,但他愿意接受你的采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把握!”
江离苦笑。千载难逢?简直是千钧一发。顾沉舟亲自邀请他去码头旧仓库见面,这哪里是采访,分明是鸿门宴。但他没有退路,房租拖欠了两个月,母亲的治疗费还在等着他凑,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傍晚,江离特意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西装,尽管那套西装已经有些陈旧,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他站在码头旧仓库的铁门前,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推门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坐着一个人。
顾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冷漠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瞬间锁定了江离。
“你迟到了三分钟。”顾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江离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掏出录音笔:“抱歉,路上堵车。顾先生,我是《都市日报》的记者江离,感谢您接受采访。”
顾沉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采访?江记者,你以为我是那些喜欢曝光的政客吗?我接受你的采访,是因为你那天在巷子里的眼神。你没有看我的钱,也没有看我的枪,你是在看一个人。”
江离愣住了。他确实没有看顾沉舟,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保护那个女孩,如何不被卷入这场暴力漩涡。
“你想说什么?”江离试探着问。
“我想说,这个世界很脏,但你很干净。”顾沉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江离,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干净的人,活不长。除非……你愿意成为我的影子。”
“影子?”江离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铁墙上,退无可退。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账目,整理那些混乱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甚至是保护。”顾沉舟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江离的下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但眼神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你要知道,一旦走出这扇门,你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港城很大,但也很小,没有人能完全摆脱过去。”
江离的心脏剧烈跳动,恐惧与某种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他看着顾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入,便万劫不复。但他想起了母亲苍白的脸,想起了房东催租时的辱骂,想起了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如同浮萍般的无力感。
“如果我答应,”江离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我要绝对的自由。我不参与任何暴力行动,我只做我的文字工作。”
顾沉舟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年轻人。良久,他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扔在桌上。
“这是钥匙。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影子。记住,江离,在这个游戏里,没有退路,只有生死。欢迎来到我的365天。”
江离捡起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执子之手,与子偕亡”。他抬起头,看着顾沉舟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凡的人生彻底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充满危险、诱惑与未知的漫长游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在预示着未来三百六十五天里,他将经历的风雨与雷霆。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回望一眼,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