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进度条，手心全是冷汗。作为“深网数据回收员”，他见过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失控的人工智能核心代码、被抹除的历史档案、甚至是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现实维度的投影。但今天，这个来自暗网深处、没有任何元数据标识的文件包，让他感到一种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一串乱码，后缀却是常见的.mp4。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污染，建议立即断开连接。”浏览器底部的安全软件疯狂弹出红色警报，字体扭曲得像是某种活物在挣扎。林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犹豫了整整十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机，拔掉网线，甚至烧掉硬盘。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窥探欲，像钩子一样死死勾住了他的神经。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未知的秘密本身就是最大的毒药，也是最烈的兴奋剂。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
屏幕没有黑屏，也没有弹出任何恐怖画面，只是黑屏了整整三秒。随后，一个窗口强行弹出，画质清晰得诡异，仿佛镜头就贴在他的视网膜上。视频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聊：一个昏暗的、充满霉味的地下室，角落里堆满了发黄的旧报纸，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
林默皱起眉头。这种老掉牙的悬疑片桥段，他在无数网络小说里都看腻了。他正准备关掉视频，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个原本静止的黑色笔记本，竟然自己缓缓翻开了。
没有风，没有外力，书页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视频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熬夜产生的幻觉。
然而，书页停在某一页。
那上面没有字。
不，准确地说，上面写满了字，但那些字迹不是墨水，而是……血。鲜红的、粘稠的血液在泛黄的纸面上蜿蜒成行。林默凑近屏幕，心脏狂跳。他辨认出那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扭曲、狰狞，像是某种昆虫爬行留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的脑海中竟然自动翻译出了那些文字的含义。
“它在看着你。”
林默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响。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紧闭，门外是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谁？”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那只看不见的“手”合上了笔记本，然后，镜头开始缓缓移动，从桌面移向地面，移向地下室阴暗的角落。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要关闭视频，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上的按键也像是被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暗，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静静地站在阴影中，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恐惧。接着，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林默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是他。
不，准确地说，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更加苍白，更加憔悴，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而凄惨的笑容。视频中的“林默”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下一秒，视频中的“林默”抬起手，指向了屏幕外，指向了正在观看视频的、现实中的林默。
“你……”现实中的林默喉咙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林默”突然消失，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这次是在一间明亮的卧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床上躺着一个女孩，正在熟睡。
林默认出了那个房间。那是他的卧室。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卧室门，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而电脑屏幕上的视频，镜头正对着他此刻坐着的这把椅子。
他低下头，看向视频画面。画面中，他的椅子是空的。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再次看向屏幕，视频里的“空椅子”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血手印，然后是一个缓缓坐下的轮廓。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背上呼吸。
林默僵硬地转过头。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他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画面中，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轮廓”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现实中的林默，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诡异的笑容。
视频结束，屏幕恢复成漆黑的桌面。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颤抖着手，想要拔掉电源，却发现手边空空如也。他猛地想起，那个小视频，并不是存储在硬盘里的。
它是直接“流”进他的脑子里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通知，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自拍。照片里，林默正坐在电脑前，满脸惊恐地看着屏幕。而拍摄的角度，正是从他身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依旧空荡荡的。
他再看向手机，照片里的背景，正是他此刻的房间。而在照片的边缘，在他的肩膀上方，多出了一张惨白的脸，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是他自己。
不，那不是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嘴角挂着那抹他在视频里见过的、诡异而凄惨的笑容。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股冰冷的触感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按在了他的头顶。
“小视频……看完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