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稠颜料,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林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小区的四楼公寓时,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并不是闹钟,也不是工作群的消息,而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五个令人费解的字:“别点开”。
林远是个普通的社畜,每天在格子间里充当一颗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生活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窒息。他本该随手删掉这条骚扰短信,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蓝色的图标。
浏览器跳转得极快,甚至没有加载广告页面,直接黑屏了一瞬,随后弹出了一个播放窗口。没有声音,画面昏暗且噪点密布,像是用老式DV在深夜偷拍的。画面中央,是一间熟悉的客厅。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盏挂在玄关上方的复古吊灯,那个角落里缺了一条腿的木质茶几,还有沙发上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泰迪熊玩偶……那是他家的客厅。
他颤抖着手关掉视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不可能,他独居,门窗反锁,家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难道是小偷?还是恶作剧?他迅速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根棒球棍,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每个房间。一切正常,连窗帘的褶皱都保持着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一定是高清摄像头,或者……”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打开手机,那个视频链接依然躺在收藏夹里。他犹豫片刻,再次点开,这一次,他开启了录音功能,并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视频再次播放。画面依然是那个昏暗的客厅,但视角似乎拉近了一些。时间戳显示是今晚凌晨一点。画面中,林远正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神情麻木。突然,画面边缘的阴影里,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没有手指,只有五根细长的、像是某种昆虫触角般的肉肢,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林远的肩膀上。
林远在现实中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视频里,那只肉肢并没有攻击他,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林远在视频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那一刻,视频里的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僵硬、扭曲,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表情。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了沙发缝隙里。
视频戛然而止。
林远浑身冰冷,他记得自己今晚确实把U盘忘在了家里,那是他用来备份重要项目数据的。他疯了一样冲向沙发,手指颤抖着探入那狭窄的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时,他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拿出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里没有项目数据,只有一个名为“截段小视频”的文件。
林远咽了口唾沫,点开了它。
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可怕。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俯视下来的。画面中,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而在他身后,那个不可描述的“东西”正趴在他的背上。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汁,无数只眼睛在墨汁表面浮现又消失。它的一只触手伸向林远的耳朵,似乎在窃听,另一只触手则拿着他的手机,正在拍摄。
林远记得,今晚他确实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但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视频继续播放。那个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被拍摄,它缓缓转过头——如果那团墨汁算是头的话——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屏幕里的林远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怪物伸出触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沙哑而粘稠的声音说道:
“你截得太快了,没拍到我的脸。”
视频结束。
林远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那里空空如也,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发送者依然是那个未知号码。
林远颤抖着点开语音,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人低语的混合声。紧接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身后:
“林远,别回头。你刚才截断的那段视频里,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它正在你身后。”
林远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轻轻蹭过了他的皮肤。他僵硬地保持着坐姿,不敢回头,也不敢呼吸。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在这个不可描述的深夜,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抹去。而他,刚刚亲手将那个秘密,定格在了手机的一帧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