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像是一层溃烂的伤疤,贴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林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上,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作为一名自由职业的视频剪辑师,他的生活早已与昼夜颠倒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在这个点,大多数人已经沉入梦乡,只有他,还清醒地游走在数据的洪流中。
手机屏幕亮着,社交软件的通知栏不断跳动。就在十分钟前,一个名为“深夜偷窥者”的匿名用户私信了他。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只有一行字和一个文件链接:“林默老师,我想让你剪一段视频。素材在我这里,但我只信你。”
林默皱了皱眉。在这个圈子里,他确实小有名气,尤其擅长处理那种带有悬疑感和压抑氛围的短片。但“深夜偷窥者”这个名字,加上这种突兀的邀约,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了下去。文件很小,只有几兆,是一个未经压缩的原始视频片段,时长仅仅十五秒。
下载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窗外的风刮过老旧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视频加载完成的瞬间,林默戴上了降噪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开始晃动,带着强烈的颗粒感和噪点。镜头对准的是一间昏暗的公寓客厅,视角极低,仿佛拍摄者是趴在地上或者躲在某个角落。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时间戳显示是昨晚的凌晨一点。
视频的前十秒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冰箱压缩机沉闷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就在林默准备关掉视频时,画面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拍摄者似乎屏住了呼吸。
一个身影走进了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睡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正走向阳台。她的步伐有些踉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林默下意识地放大了画面,试图看清女人的脸,但镜头始终没有对准她的正面。女人走到阳台边缘,停顿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林默头皮发麻的动作——她缓缓地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了下去。
塑料袋在空中翻滚,像一只折翼的黑蝴蝶,坠入楼下的黑暗中。
紧接着,女人转过身,面向镜头。
那一刻,林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因为镜头拉近,他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他自己。
不,准确地说,那是昨晚的自己。他记得昨晚这个时候,自己正坐在电脑前加班,手里还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从未离开过这间出租屋,更不可能出现在那个陌生的公寓里,穿着红色的睡衣,做出那种诡异的行为。
视频的最后五秒,屏幕上的“林默”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诡异,完全不像人类的面部肌肉所能做出的表情。他对着镜头,用一种沙哑且仿佛来自地底的声音说道:“我抓到你了。”
视频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摘下耳机,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杂乱书桌,窗外依旧寂静的街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恶作剧?AI换脸?还是某种深度伪造技术?”林默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的逻辑来解释这一切。现在的技术确实已经发达到可以以假乱真,但这个视频的质感,那种粗粝的真实感,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绝不像是普通的特效合成。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深夜偷窥者”的头像,发现对方已经在线。他迅速敲下一行字:“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谁?”
对方回复得很快:“你自己看视频。视频里的那个人,昨晚十二点五十五分,出现在你的公寓门口。你开门了吗?”
林默愣住了。他猛地想起,昨晚临睡前,他确实听到过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脚步声徘徊。当时他困意袭来,以为是隔壁邻居,便没有在意。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林默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捏起那张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迹,墨迹还未干透:
“视频只是预告。真正的表演,现在开始。”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私信,而是一条新的视频推送,来源正是那个“深夜偷窥者”。标题赫然写着:《我在爱在深夜截取了一段小视频》。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公寓,而是他自己的视角。镜头正对着书桌,对着他刚刚坐过的椅子,对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画面中的时间,正是现在。
而在画面的角落,一个黑影正缓缓从他的衣柜门后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镜头,也盯着屏幕前的林默。
林默猛地回头。
衣柜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