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林默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落在沙发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那是苏清婉，他的姐姐，也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光亮——如果忽略掉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和长期失眠导致的苍白肤色的话。
“哥……”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沫。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眼神里带着本能的恐惧与戒备，仿佛林默突然变成了什么会伤害她的怪物。
林默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之气，换上一副温和得近乎虚伪的笑容：“清清，我回来了。今天外面雨大，你没受凉吧？”
他没有靠近，只是将伞靠在墙边，然后慢慢走到茶几旁，放下一碗刚熬好的热粥。那是他特意去老街口排队买的，为了赶回来，他的衬衫几乎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苏清婉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碗粥，喉结滚动了一下。饥饿感战胜了恐惧，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深邃如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嗜血的疯狂。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自称是苏清婉“债主”的男人，正站在公寓楼下，指着窗户叫嚣着要拆了苏清婉的一条腿来抵债。
那一刻，林默脑海中的某根弦，断了。
他不需要报警，法律管不到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地下钱庄。他也不需要讲道理，拳头和鲜血才是这个世界通用的语言。他在巷子里解决了一切，过程很安静，也很高效。现在，那些“麻烦”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城市的下水道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他不能告诉苏清婉。
从小父母双亡，是苏清婉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为了供他读书，她打了三份工，熬坏了眼睛，受尽了冷眼。如今，她好不容易稍微喘口气，林默绝不能让任何脏东西靠近她半步。
他是她的守护者，也是她背后的阴影。
“哥，你衣服湿了。”苏清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她放下碗，想站起来去拿毛巾，却因长时间的虚弱踉跄了一下。
林默瞬间闪身，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导过去，让苏清婉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事，擦擦就好。”林默低声说道，顺势将她按回沙发，又顺手扯过一条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发梢的水珠。
苏清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哥哥最近变得有些“奇怪”。以前那个只会读书、温文尔雅的林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他开始频繁出入一些不该去的地方，身上偶尔会带回奇怪的血腥味，虽然每次都会仔细清洗，但苏清婉还是闻到了。
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哥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清清，明天别去那家网吧上班了。”林默突然说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苏清婉一愣，抬头看向他：“为什么？我……我还欠着医院的治疗费……”
“钱的事，我来解决。”林默打断了她，眼神变得冰冷，“我不允许你再接触那些人不干净的东西。从明天起，在家休息，哪也不要去。”
苏清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触及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眼神里有一种让她陌生的威严，那是野兽守护领地时的眼神。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在这寂静的雨夜，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他松开苏清婉，起身走向门口，声音冷得掉渣：“别出声，别开门。”
苏清婉惊恐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林默走到猫眼前，向外看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林先生，”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戏谑和傲慢，“我知道你在里面。有些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你姐姐欠下的，得你还。”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但他体内的血液却在沸腾。
他想起苏清婉刚才苍白的脸，想起她颤抖的双手，想起她为了给他买生日蛋糕而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的身影。
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哥……”身后传来苏清婉细若蚊蝇的呼唤，带着无尽的担忧。
林默回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的妹妹，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他走到苏清婉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睁开，也别出来。”
“可是……”
“照我说的做。”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松开手，转身走向大门。
他拧开门锁，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黑衣男人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正准备踹门而入。然而，门开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少年，而是一个站在阴影中、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青年。
林默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说，谁还欠谁的？”
雨声更大了，掩盖了即将发生的暴行。对于林默来说，这个世界很简单：姐姐是唯一的净土，而任何试图玷污这片净土的人，都该被清除。
他是苏清婉的影子，是黑夜中的獠牙。只要他站着，就绝不会有风雨飘摇到姐姐的屋檐下。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也隔绝了世间的嘈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守护与杀戮，正以一种扭曲却纯粹的方式，交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