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默被一阵剧烈的瘙痒感从睡梦中硬生生拽醒。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蚊子叮咬，也不像是蜘蛛爬过，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带着某种诡异温热的酥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窗帘缝隙里那一抹惨白的光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后背，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皮肤滚烫，而且……湿漉漉的。
“咪呜……”
一声极轻、极柔，甚至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林默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他家里养了一只金毛犬，名叫“布丁”，性格温顺，胆小怕人，平时连雷声大了都要躲进床底。但此刻，那声叫声的来源，明显不是那个憨厚的大家伙。
他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床尾的阴影里，蹲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那黑影有着柔软的耳朵轮廓，正一抖一抖地，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他。
“谁？”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得让林默头皮发麻——那是布丁平时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时的声音。但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狗身上的体味，也不是宠物店买来的香波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某种陈旧书卷的霉味，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默的理智在尖叫着让他逃跑，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颤抖着手，摸索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确实是一张狗脸。金色的毛发，湿润的黑鼻子，圆润的眼睛。但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狗类的懵懂与忠诚，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人类的、狡黠而深邃的光芒。更可怕的是，那张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排整齐得有些过分的牙齿，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拟人化的微笑。
“布丁？”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狗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这个称呼的含义。下一秒，它猛地扑了上来。
林默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沉重的体重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搡着压在身上的毛茸茸的身体。然而，触感不对。太软了，软得不像肌肉和骨骼，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胶质。而且，那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不……不是布丁……”林默绝望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他的狗。
狗的前爪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后腿则在他双腿间不安分地蹭动。林默惊恐地发现，随着它的动作，自己身上的睡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破烂不堪。那种瘙痒感再次袭来，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林默看着天花板，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空洞。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当那股灼热的压迫感终于消退，当那张诡异的脸缓缓从他的脸上移开，重新退回到阴影中时，林默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坐起身，看向床尾。
布丁正蹲在那里，舔着爪子，神情无辜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而林默的身上，除了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红痕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生活在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中。白天，他是那个朝九晚五、循规蹈矩的普通上班族，按时打卡，准时吃饭，对同事微笑。只有在深夜，当月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的门，检查床底，检查衣柜，检查每一个可能藏匿着“那个东西”的角落。
布丁依然活着，依然摇着尾巴迎接他下班，依然会在晚上准时跳上床，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但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布丁喝水的时候，舌头卷曲的角度总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比如，它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恐怖片时，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再比如，每当林默试图触碰它的耳朵时，它会下意识地躲开，并发出低沉的、警告般的低吼。
直到第四天的晚上，林默再次被那种瘙痒感唤醒。
这一次，没有黑影，没有尖叫，只有一片死寂。他睁开眼，看见布丁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洒在它的背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看起来神圣而诡异。
“你到底是什么？”林默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狗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低下头，凑近他的脸。那一刻，林默闻到了一股更加浓烈的、属于“家”的味道。那是混合了旧地毯、陈旧书籍和他自己汗水的气味。
布丁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他的衣领，然后猛地一拽。
林默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本能地撑在床上。就在这时，他看见床单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湿漉漉的爪印。那个爪印的形状，竟然和人类的手掌惊人地相似。
而布丁，正用它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他做出下一个选择。
林默突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遭遇”。这是一场漫长的、精心策划的入侵。从那个夜晚开始，他的生活、他的空间、甚至他的意识，都在被一点点地侵蚀、替换。而他，正在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成为这只“狗”的……伴侣？或者，食物？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林默看着那只狗，缓缓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它温热的头顶。
“好吧，”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看来，我得重新学习怎么做人了。”
布丁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尾巴轻轻拍打着床单，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就像心跳的节奏。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四个多小时，或许只是一个序章。真正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