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影壁上的牡丹花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林婉儿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赤金累丝凤凰步摇,镜面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世人皆道她生来便是祸水,能令君王不早朝,能令城池顷刻倾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颗冷硬如铁的心。
“姑娘,太子殿下到了。”丫鬟翠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畏惧与敬畏。
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起身理了理裙摆,那裙裾上绣着的彼岸花开得正艳,红得似血,仿佛随时会流淌下来。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他等着。本宫这妆还没化完。”
门外传来侍卫甲胄碰撞的轻微声响,紧接着是太子萧景琰略显急躁的声音:“婉儿,父皇那边催得紧,你可愿随我入宫?”
“愿或不愿,殿下似乎并未真正在意。”林婉儿对着镜子,最后抿了一层唇脂,将那抹红涂抹得愈发妖冶。她转过身,眸光清冷,“萧景琰,你爱我吗?”
萧景琰愣住,随即苦笑:“你我自幼相识,你便是我的未婚妻,这世间谁不知我对你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林婉儿轻笑出声,笑声如珠落玉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爱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能让你在朝堂上立于不败之地的林家,是那个能为你母妃复仇的工具,更是那个能让你在史书中留下‘情深不寿’美名的红颜祸水。萧景琰,你爱的是你的野心,是我的利用价值。”
萧景琰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慌乱:“你……你胡说什么!今日若非为了替你林家解围,我才不会……”
“不会什么?”林婉儿打断他,步步逼近,直到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不会来请我这个‘祸水’入宫,去见那个想要杀我满门的皇帝?”
空气仿佛凝固。烛火“啪”地爆了一声灯花。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伸手想要抓住林婉儿的手腕:“婉儿,不管外界如何流言蜚语,我只知我心属你一人。只要你肯入宫,这东宫的凤位,迟早是你的。”
林婉儿避开了他的手,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萧景琰,你太天真了。这后宫,从来不是情爱的归宿,而是权力的绞肉机。我若入宫,便是入局。而这一局,我要做的,不是你的妃子,而是执棋者。”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子殿下!皇上口谕,召林家千金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萧景琰脸色苍白,看向林婉儿:“婉儿,你……”
林婉儿拿起桌上的那支凤凰步摇,缓缓插入发间,那凤凰展翅欲飞,金芒耀眼,却带着致命的锋芒。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得让人心惊,却又危险得让人窒息。
“看来,戏开场了。”
她推开房门,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宛如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黑蝶。她没有看萧景琰一眼,径直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马车内,黑暗深邃,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渊。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宫灯如昼,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幽暗。林婉儿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每一步棋。
林家世代镇守北境,功高震主,皇帝忌惮已久。今日召她入宫,名为赐婚,实为逼宫。萧景琰看似深情,实则想借皇帝之手,先除去林家的兵权,再慢慢收服她。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但她林婉儿,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他们将她视为祸水,那她便做给他们看。
马车停在了养心殿外。林婉儿下车,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了。要么成为执掌天下权柄的女帝,要么成为史书中那个亡国的妖妃。
殿内,老皇帝高坐龙椅,目光阴鸷。看到林婉儿进来,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臣女林婉儿,叩见陛下。”林婉儿盈盈下拜,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抬起头来。”老皇帝的声音沙哑而威严。
林婉儿缓缓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男人,不躲不闪。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一个祸水。朕听说,你曾以一曲琵琶,乱了边关将军的心智,致使边关失守?又听说,你曾以一笑,引得邻国皇子弃国来追?”
“陛下谬赞。”林婉儿淡淡说道,“臣女不过是顺应天命,随心而动罢了。至于那些将军皇子,若是连美色都抵御不住,那也是他们自身德行有亏,与臣女何干?”
老皇帝大笑:“好一张利嘴!朕倒要看看,你这祸水,究竟能祸到何种地步!”
林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出养心殿时,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清冷而孤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皇宫,心中默念:既然你们想要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那我便如你们所愿。只是,当这江山破碎、血流成河之时,希望你们也能承受得起这份“美丽”的代价。
远处,萧景琰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却不知,那只被他视为掌中玩物的蝴蝶,早已扇动了毁灭风暴的翅膀。
林婉儿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她是祸水,亦是劫数。
既然生来便是灾星,那便让这天下,陪她一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