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江城淹没，雷声在窗外轰鸣，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林浅缩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有些褪色的抱枕，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那是顾言的卧室。
也是她在这个家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踏入过的禁地。
自从那场车祸后，顾言就变了。曾经那个会在阳光下对她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如今变得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医生说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静养，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没有刺激的环境。于是，林浅搬进了客房，并且立下了一个荒诞又卑微的规矩：除非顾言主动邀请，否则她绝不踏入他的私人领地半步。
哪怕他们名义上已经是夫妻。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卧室门缓缓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走了出来。顾言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暗难测。
林浅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顾、顾言……”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浅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一步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了林浅，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林浅，你是在等我吗？”顾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我只是担心你。”林浅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外面的雨太大了，我怕你睡不着。”
顾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林浅齐平。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浅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水汽，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喷洒在脸上的温热气息。
“担心我？”顾言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林浅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这三年，你连我的房间都不敢进。”
林浅的心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她当然不敢。她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想起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想起顾言是如何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她怕自己的靠近会再次成为他的负担，怕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我……”林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顾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收回手，站起身来：“起来，进屋。”
林浅愣住了：“什么？”
“我说，进屋。”顾言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透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今晚，我不让你当保姆，也不让你当朋友。林浅，看着我。”
林浅被迫抬起头，撞进顾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有冷漠和疏离，而是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感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我答应过医生，要尝试重新建立亲密关系。”顾言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但这需要你的配合。你一直把我当病人，当成易碎品，可我也是个男人，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林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逃避这过于直白的话语：“顾言，你别开玩笑了，我……”
“我没开玩笑。”顾言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完美的照顾，也不需要你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只需要你，真实的你。”
他拉着林浅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让她既恐惧又期待。
走进卧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顾言常用的沐浴露味道，清冷而迷人。顾言没有开灯，窗外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屋内简陋却整洁的陈设。
他把林浅带到床边，自己也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浅僵硬地坐下，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顾言侧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林浅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林浅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顾言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稳固，却又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顾言，你这样……”林浅的声音细若蚊蝇。
“怎么？怕我越界？”顾言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战栗，“林浅，我就蹭蹭，不进去，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浅脑海中炸开。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这简直是流氓行为！是赤裸裸的调戏！
“你……你混蛋！”林浅羞愤交加，伸手去推他，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微不足道。
顾言低笑出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性感。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的温度。”顾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林浅，别推开我。这三年，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林浅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听着顾言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心中的坚冰似乎也在一点点融化。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是顾言试图打破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壁垒的第一步。
窗外的雨势渐小，雷声也渐渐远去。在这个静谧的雨夜，两颗破碎的心，终于开始尝试着靠近。虽然只是“蹭蹭”，虽然只是短暂的依偎，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是重建信任与爱的最重要的一步。
林浅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暖中。也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