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有些大。
白族油纸伞在风中微微颤动,伞面上的水墨山水被雨水晕染开来,仿佛活了过来。许仙站在断桥残雪的石阶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远处朦胧的湖光山色上,而是死死盯着脚下那一滩浑浊的积水,以及水中倒映出的、那个略显狼狈却依旧温润如玉的自己。
前世,他是个庸医,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最终落得个被法海镇压、白素贞永困雷峰塔的悲惨下场。这一世,他重生了。重生回了这个决定命运的雨夜,重生回了他与白素贞初遇、小青现身的时刻。
“公子,可是雨太大了,没带伞?”
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仙心中一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中透着一丝野性,正是小青。而在小青身后,一把看似空无一人的油纸伞正缓缓移开,露出一张绝美无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庞。
白素贞。
许仙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不再是前世那种懵懂的惊艳,而是混杂着愧疚、爱怜以及一丝深藏不露的算计。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是修炼千年的蛇妖。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凡人书生,并非她记忆中那个愚钝的许仙。
“在下许仙,确实未带雨具。”许仙微微一笑,举止从容,拱手行礼,姿态优雅得仿佛他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姑娘若不嫌弃,可共撑一伞,避避风雨。”
白素贞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看着许仙,似乎想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然而,许仙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恐惧,没有贪婪,也没有前世那种毫无保留的痴迷。这种平静,反而让身为妖的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许公子?”白素贞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断桥多雨,公子这般随性,倒是有趣。”
“风雨无常,人生亦然。”许仙淡淡说道,侧身让出伞下的空间,“姑娘若不介意,请。”
小青冷哼一声,刚想发作,却被白素贞抬手制止。她看着许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世的许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读死书的迂腐书生,而是一个有着深邃灵魂的男人。
三人共撑一把伞,沿着断桥缓缓前行。雨声淅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许仙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淡淡香气,那是属于蛇妖特有的冷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湿,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许公子,你可知这白素贞并非凡人?”小青突然开口,声音尖锐,打破了沉默。
许仙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小青,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世间万物,皆有灵智。心若正,则妖亦是仙;心若邪,则人亦是魔。小青姑娘何必如此直白?”
小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心若正!许仙,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白素贞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许公子,若我真是妖,你怕吗?”
许仙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素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白素贞发梢上的一滴雨水,动作轻柔而坚定。
“怕。”许仙坦诚地回答,“但我更怕,错过了你。”
这句话,前世他未曾说出口,今生,他要在第一时间,将她牢牢锁定。
白素贞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仙,没有畏惧,没有欺骗,只有赤裸裸的接纳与深情。
“你……”白素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前面有家酒馆,正好可以避雨,也能暖暖身子。”许仙收回手,率先迈开脚步,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深情告白只是一句随口玩笑。
白素贞和小青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酒馆内,炉火正旺,热腾腾的白酒香气弥漫。许仙熟练地点了几样小菜,斟满三杯热酒。他举起酒杯,对着两位女子微微一笑:“这一世,许某定护你们周全,不论风雨,不论人妖。”
白素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透了心底。她看着许仙,心中那座冰封千年的冰山,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断桥上的气氛,却已悄然改变。许仙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法海的禅杖、雷峰塔的阴影、人间与妖界的界限,这一切都将成为他这一世的挑战。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救赎的许仙。他是许仙,是白素贞的丈夫,是这场宿命轮回中,唯一的变数。
他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酒精带来的微醺,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漆黑的湖面。那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无数股力量在涌动。但他只是笑了笑,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