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雷声在苍穹之上炸裂,仿佛要撕裂这沉睡千年的寂静。
顾清舟站在废弃古观的残垣断壁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手中那枚染血的玉佩上。玉佩温润,透着一丝诡异的暖意,与周围刺骨的寒意格格不入。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裂痕,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声音很轻,瞬间被风雨吞没,却重如千钧,砸在心头。
三年前,苏婉在车祸中殒命,那是顾清舟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他无法接受那个爱笑的女孩就此消失,在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和这枚来自前世的玉佩。日记中记载着一个跨越时空的诅咒,以及一个关于“守护者”的契约。为了挽回挚爱,顾清舟不惜违背天道,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开启了禁忌之术,回到了苏婉死前的那一刻。
但代价是惨痛的。每一次穿越,他的记忆就会模糊一分,身体也会衰败一寸。
此刻,站在古观前的,并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是一个被诅咒缠绕的行者。他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刺眼的银丝,原本明亮的眼眸如今深邃如潭,藏着无尽的沧桑与决绝。
“顾清舟,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李若雪撑着一把黑伞,一步步走来。她是玄门中人,也是顾清舟在这条不归路上唯一的同行者。看着顾清舟摇摇欲坠的身影,李若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若雪,你不懂。”顾清舟没有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古观深处那盏即将熄灭的风灯,“婉儿不是普通人。她的灵魂被封印在这古观之下,每一次轮回,都有邪祟想要吞噬她。前世,我没能护住她;今生,即便粉身碎骨,我也绝不能让她再次落入魔掌。”
李若雪沉默了片刻,收起雨伞,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天道反噬,你只剩最后三个月了。若你再向前一步,不仅救不了她,连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值得吗?”
“值得。”
顾清舟终于转过身,眼神坚定得令人心悸。他举起手中的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是苏婉生前最喜欢的样式,也是他们定情的信物。
“若雪,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回到过去吗?不是因为技术,也不是因为奇迹,而是因为爱。爱能让时间倒流,能让生死逆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哪怕那是地狱,我也要带她回来。”
话音刚落,古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痴儿,真是痴儿。”
随着笑声,地面开始震动,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那些身影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它们是徘徊在阴阳两界的怨灵,也是苏婉灵魂的看守者。
“看来,‘守门人’已经到了。”李若雪迅速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震颤,发出嗡鸣之声,“清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顾清舟点了点头,右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体内迸发,化作一道屏障,将李若雪笼罩其中。
“不用你保护我,保护你自己就好。”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入黑雾之中。手中的玉佩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每一道黑雾袭来,都被金光击退,发出滋滋的声响。
战斗激烈而短暂。顾清舟的身法飘逸如仙,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他每一次出招,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黑色的雾气逐渐散去,露出了古观中心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子。
她闭着双眼,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即便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古观中,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那是苏婉,或者说,是苏婉的灵魂投影。
顾清舟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唤醒她。
“婉儿……”他轻声呼唤,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石台周围突然升起一圈金色的锁链,将苏婉紧紧束缚。锁链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想要带走她,留下你的命。”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石台后方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大嘴。那是上古邪神的一部分,它一直在等待一个强大的灵魂作为祭品。
顾清舟看着那黑影,又看了看石台上毫无知觉的苏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明白了。
所谓的“守住”,不仅仅是陪伴,更是牺牲。
前世,他未能守住她,是因为他不够强大,不够决绝。这一世,他终于明白了守护的真谛。
“来吧。”
顾清舟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化作无数光点,涌入苏婉的身体。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李若雪惊呼出声:“清舟!你在做什么?停下!”
顾清舟没有停下。他微笑着看向李若雪,眼神中满是释然。
“若雪,告诉婉儿,我来前世守住你,不是因为我强大,而是因为我深爱她。这份爱,足以跨越生死,足以对抗黑暗。”
说完,他转身冲向黑影。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碰撞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爆炸。整个古观都在颤抖,碎石飞溅。
当光芒散去,黑影消失了。
石台上,苏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迷茫而清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李若雪哭着跑过去,扶起苏婉。而顾清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完整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石台边缘,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苏婉看着那枚玉佩,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她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声音柔弱如风。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永恒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作《我来前世守住你》。
而在遥远的虚空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他知道,这一次,他守住了。
哪怕代价是消失,哪怕结局是遗忘。
只要她安好,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