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些穿着燕尾服、满脸堆笑的伴郎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今天是顾城的大喜之日，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这场婚礼的首席伴郎，他本该是此刻最开心的人之一。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城发来的微信：“兄弟，今晚别喝多了，照顾好苏浅，有事随时叫我。”
林远盯着屏幕上“苏浅”这两个字，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西装口袋，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向宴会厅。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面容俊朗，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香槟混合的甜腻香气。苏浅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她正被一群女宾客围着拍照，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般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林远隔着人群看着她，目光复杂。他和苏浅相恋三年，顾城和苏浅相识半年。半年前，苏浅在车祸中昏迷不醒，是顾城守了她整整三个月，直到她醒来。从那以后，苏浅对顾城的态度微妙地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感激，到后来的依赖，再到如今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笃定。
林远不是没试过放手，但他做不到。就像现在，看着苏浅幸福的笑脸，他心里涌起的不是祝福，而是一种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的剧痛。
“林远！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远回头，看见顾城正大步向他走来。顾城今天格外精神，脸颊泛着喜悦的红晕，眼神明亮得有些刺眼。他伸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远心上。
“谢了，兄弟。”顾城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交给你了。”
林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放心，没问题。”
仪式开始后，林远按照流程，站在苏浅身后，替她整理裙摆。当苏浅的手搭上顾城的肩膀时，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像是在为一段感情举行葬礼。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苏浅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越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远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愧疚和哀伤。林远心头一颤，随即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他知道，苏浅心里有他，但也知道，她无法割舍对顾城的恩情和责任。这种纠结，比单纯的恨意更让人绝望。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城提议玩一个游戏，说是为了活跃气氛。伴郎伴娘们被分成了两组，进行一些略显暧昧的互动游戏。林远和苏浅被分在了一起。当主持人让他们面对面站立，进行“背对背运气球”时，林远感到一阵窒息。
气球很小，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夹住它。林远能闻到苏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他的身体僵硬，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刻意。苏浅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红晕。
“一、二、三，走！”主持人喊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林远能感觉到苏浅后背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婚纱布料，烫得他皮肤生疼。他不敢回头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气球。突然，脚下一滑，林远身子一歪，下意识地去扶苏浅，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气球飞了出去，滚落在地。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林远迅速爬起来，伸手去拉苏浅。苏浅借力站起，却顺势握住了林远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颤抖。林远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苏浅轻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完美的伴郎姿态。
游戏继续，但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地变了。其他人都沉浸在欢乐中，只有林远和苏浅之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夜深了，宾客散去。林远帮顾城整理好剩下的杂物，准备离开。顾城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背：“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林远点点头，刚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掏出手机，给苏浅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进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端。透过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酒店，那里承载了他三年的青春，也埋葬了他所有的梦想。
第二天清晨，林远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顾城打来的。
“林远，醒了吗？”顾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带着笑意。
“醒了，怎么了？”林远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谢谢你。”顾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苏浅选择了我，我有责任给她幸福。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个现实，做我最好的兄弟。”
林远握着手机，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会的。”他说。
挂断电话，林远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房间，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破碎了。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新的西装。今天，他还要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伴郎，那个默默守护的兄弟。只是这一次，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生活还要继续，爱情也许可以等待，但尊严不能丢。林远整理好衣领，拿起公文包，推开门，走进了属于他的新一天。阳光很大，影子很短，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步伐坚定，却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