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坏王子

雨夜,王都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三下。

林默缩在巷尾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破旧斗篷的边缘滴落,汇入肮脏的泥水中。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腰间那把生锈的短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王宫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叛军攻入内城的信号。喧嚣声、哭喊声、铁器碰撞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而林默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即将沉沦的漩涡。

“你跑不掉的,老鼠。”

一个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礼服,哪怕在这泥泞的巷子里也一尘不染,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的眼神慵懒如猫,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枚沾血的银质袖扣。

是艾德里安,那个被全大陆通缉的“坏王子”,前朝最后的血脉,如今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作为王都最底层的拾荒者,他深知艾德里安的名号代表着什么:残暴、疯狂、不择手段。传闻中,这位王子为了巩固权力,曾亲手将亲兄弟推下高塔,又用毒酒灌醉了整支禁卫军。

“殿下,”林默声音沙哑,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只是个过路的人,如果您需要掩护……”

“闭嘴。”艾德里安打断了他,上前一步,靴子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并没有看林默,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燃烧的宫殿,眼神中闪过一丝林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悲伤?还是解脱?

“王都完了。”艾德里安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父亲死了,那些虚伪的叔叔们正在瓜分残羹冷炙。而你,为什么还不跑?”

林默愣住了。他确实该跑了,但不知为何,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被描绘得如恶魔般的王子,此刻看起来竟比那些穿着铠甲的骑士更加脆弱。

“因为……”林默咽了口唾沫,“我欠你一个人情。”

艾德里安挑眉,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默的脸:“哦?我认识你吗?”

“三个月前,在黑市。”林默低声说道,“你打断了那个贩子的一条腿,因为他想把我卖给奴隶商。我当时没钱,只有一块面包。我把面包给了他,你当时说,‘这块面包我会记住的’。”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就为了一个面包?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记得蝼蚁恩情的人?”

“我不知道。”林默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但如果你杀了我,我就没法还你了。如果你放我走,我也没法还了。所以,我想试试。”

雨势骤然变大,雷声轰鸣。艾德里安盯着林默看了许久,久到林默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来。然而,下一秒,艾德里安却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随意地擦了擦袖口上的泥点,动作优雅得令人发指。

“算你走运,老鼠。”艾德里安转身,背对着林默挥了挥手,“东边城墙的排水道还没被封锁。进去后往左拐,那里有一艘走私船。拿着这个。”

他随手抛过来一枚黑色的徽章,林默伸手接住,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

“这是什么?”

“我的身份令牌。拿着它,在南方的黑港,你可以换到一条命,或者一笔钱。”艾德里安没有回头,身影逐渐融入雨幕,“但别用它来找我。我们两清了。”

林默紧紧攥着那枚徽章,心脏剧烈跳动。他想喊住对方,想问清楚为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周围是混乱的人群和燃烧的房屋,而艾德里安却像是一缕幽灵,来去无踪。

林默转身冲向城墙方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那枚徽章却透过布料,贴着他的掌心,传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三天后,南方,黑港。

海风咸湿,夹杂着鱼腥味和酒精的气息。林默坐在一家破败的酒馆角落里,手中晃着劣质的朗姆酒。他并没有去换钱,也没有去南方建立新的人生。他留了下来,每天都在打听关于艾德里安的消息。

传闻王子死在了逃亡路上,被追兵射成了刺猬。也有人说,他逃往了极北的冰原,在那里建立了一支由亡命徒组成的军队。

林默不信。他总觉得,那个在雨夜中回眸一瞬的王子,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步伐轻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林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那人径直走到林默对面坐下,拉下兜帽。是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左眼角下方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原本慵懒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

“我还以为你会卖掉那枚徽章,换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艾德里安淡淡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那丝标志性的慵懒,但多了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殿下说笑了,我这种人,命贱,换不了多少钱。倒是您,怎么还活着?”

艾德里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因为我还想看看,这只老鼠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什么。

林默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蛇形徽章,轻轻放在艾德里安的手心。

“两清了。”林默说道。

艾德里安看着手中的徽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玩世不恭,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不,”他轻声说道,手指轻轻覆盖在林默的手背上,“从你决定把面包给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两清了。林默,从今天起,你不是老鼠,你是我的共犯。”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林默看着眼前这个被世人唾弃的坏王子,心中那片荒芜已久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逃离这个男人的世界了。而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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