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老城区的巷弄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
林浅缩在狭窄的楼道拐角,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被雨淋湿的纸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箱里装着几本被撕得残缺不全的习题册,那是她为了省钱,从旧书摊上淘来拼凑完整的复习资料。对于即将参加高考的她来说,这不仅是书,更是她走出这个泥潭的唯一梯子。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浅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那种混合着血腥味和冷冽古龙水的味道,即便隔着几十米也能钻进她的鼻腔。
“哥……”她声音颤抖,试图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我捡到一些旧书,打算去废品站卖……”
“卖?”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更多是冰冷的嘲讽。一只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她怀里的纸箱。纸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几页湿透的纸张散落在水洼里,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林浅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林渊站在昏暗的声控灯下,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紧贴着他宽阔单薄的肩背。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像是刚结束一场并不愉快的“工作”。
“谁准你碰这些垃圾的?”林渊蹲下身,捡起一本沾满泥水的练习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眼神却锐利如刀,“林浅,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在家,你就可以像只野狗一样,在这个城市里随便捡东西吃?”
“我不是……”林浅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只是想攒点钱……”
“攒钱?”林渊轻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住林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以为你是谁?林家的千金?还是那个所谓的‘好妹妹’?别忘了,你现在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我在施舍。”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林浅的心口。
三年前,父亲入狱,母亲病逝,林家破产。曾经众星捧月的林浅,一夜之间坠入地狱。而林渊,那个被家族视为弃子、常年在外游荡的哥哥,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有人说林渊是恶魔,黑道上的传闻层出不穷,他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血。也有人说他是疯子,对任何人都毫无怜悯。只有林浅知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里,林渊是她唯一的锚点。虽然这根锚链勒得她鲜血淋漓,但也正是它,将她从漩涡中心死死拉住。
“放开我。”林浅咬着牙,声音微弱却坚定。
林渊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戏谑更浓。他松开手,任由林浅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嘴硬。”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如同出席一场晚宴,尽管周围是肮脏的巷弄,“今晚的局,我不打算带你去了。你太碍眼,那些老家伙看见你这张脸,就会想起林家以前的风光,心里不舒服。”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林渊口中的“局”,通常意味着暴力和血腥。她不想让他沾染更多,可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哥,”林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手在抖。”
林渊动作一顿。
刚才因为愤怒和用力,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那是旧伤引发的神经痛,也是长期服用止痛药产生的副作用。
林渊迅速将手插进风衣口袋,眼神变得阴鸷:“闭嘴。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你只需要记住,别碰我的东西,别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别试图用你那可怜的同情心来施舍给我。”
他转身欲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林渊!”
林浅突然喊住了他。这是她第一次不带敬语,直接叫他的名字。
林渊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我推下去了,”林浅望着他挺拔却孤绝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会恨你的。但在那之前,我会活着。带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林渊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巷子里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过了许久,林渊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蠢货。”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不再那么冰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扔在林浅脚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中。
“把脚上的伤口处理好。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复习资料放在书桌上。少一页,我就把你扔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夜深处。
林浅捡起创可贴,指尖触碰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温热。她看着散落在水洼里的书本,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页一页地捡起来,仔细地擦拭干净。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冷得刺骨,但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她知道林渊是坏蛋,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徒。但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哪怕这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站起身,将整理好的书本紧紧抱在胸前,转身走向那扇破旧的家门。
门锁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浅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桌上摆着一份还热着的粥,旁边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凌厉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林浅。
而在笔记本的扉页,写着一行字:
“活下去,别死在我前面。”
林浅眼眶湿润,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的坏蛋哥哥。用尽所有粗暴和冷漠,守护着她那脆弱不堪的希望。
雨还在下,但屋内,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