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下得很大，敲打在便利店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想要闯入。林默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他是这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的“24号便利店”的夜班店员，这份工作他做了整整三年，久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寂静，以及深夜里那些行色匆匆、神色漠然的顾客。

通常这个时间点，店里应该空无一人。但今晚，当林默抬头看向门口时，他发现那扇自动门正缓缓滑开，一阵湿冷的风裹挟着雨腥味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男人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紧绷的嘴角。

“欢迎光临。”林默机械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有些干涩。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却发现屏幕上的画面竟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雪花噪点，仿佛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男人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货架，那里摆放着一些临期的零食和过期的饮料。他拿起一包薯片，又放回去，再拿起一瓶矿泉水，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林默站在收银台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他想要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男人走到了收银台前，将那包薯片和矿泉水放在柜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轻轻放在台上。那纸币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雨水还是其他什么。

“不用找了。”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林默愣了一下，刚想说这是二十元的东西，却发现男人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自动门再次滑开，男人走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夜中。林默低头看向柜台上的那张纸币，心脏猛地收缩——纸币上的暗红色液体竟然在慢慢晕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货架上那些扭曲的影子。

林默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收银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刚才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而是更加杂乱、更加沉重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正在向这里逼近。接着，他听到了玻璃门被撞击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开门……让我们进去……”

一个凄厉而诡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窃窃私语，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林默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他想起老员工曾经告诉过他的一条规矩：午夜过后，如果看到浑身湿透、帽檐压得很低的顾客，千万不要收他找零，更不要看他的脸。

他后悔没有听从警告。现在，那些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林默颤抖着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虽然他知道这毫无用处，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突然，灯光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林默眯起了眼睛。门外空无一人，雨依旧在下，但那些诡异的声音却消失了。一切都仿佛刚才的恐怖经历只是一场幻觉。林默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湿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向柜台，那张十元纸币依然在那里，但上面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块褐色的污渍。而在那污渍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林默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你看见我了。”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这一次，画面恢复了正常。但在屏幕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那个男人，此刻正站在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缓缓滑开，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林默。

雨声依旧，但林默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