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魂崖边的枯草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林萧负手而立,白衣胜雪,衣摆被山风卷起,猎猎作响。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跪在碎石堆里的少年。少年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只有无尽的恨意与疯狂,嘴角还挂着一丝倔强的血迹。
“师父,您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少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古剑。作为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是当下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长老,他本该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这个被他视为逆徒、甚至准备亲自清理门户的少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三天前,林萧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脑海中那个名为“剧情修正系统”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不断向他灌输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名叫楚寒的少年,未来将成为搅动修真界风云的终极反派,屠戮同门,血洗宗门,最终导致正道崩盘,生灵涂炭。
按照系统的设定,正道主角李长风将在一个月后进入断魂崖秘境,与楚寒初次交锋,并凭借机缘反杀,彻底终结楚寒的威胁。而林萧,作为楚寒的师父,将在随后的宗门大会上,因为“教导无方”且“心慈手软”,被主脉长老以“纵容祸害”为由,剥夺修为,打入寒牢,成为主角崛起路上的垫脚石。
“你恨我。”林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剑刺穿楚寒肩膀的狠辣之人不是他。
楚寒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不杀我,留我在此受尽凌辱,难道不是更恨吗?你明明知道,我是魔种转世,注定堕入魔道!你留着我,不过是把我当作将来向宗门邀功的筹码,或者是……用来压制你内心恐惧的替罪羊!”
林萧心中一紧。这孩子的直觉,敏锐得可怕。这正是原著中楚寒黑化的关键转折点。在这一刻,如果林萧选择妥协,或者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楚寒就会彻底封闭内心,认定世间无人可信,从而提前觉醒魔性,走上那条血路。
“你说得对。”林萧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又带着几分决绝,“我是怕你,怕你将来真的成了那个魔头,毁了这天下,也毁了我。”
楚寒愣住了。他预想过师父的斥责、嘲讽,甚至是冷漠的处决,唯独没有想过这样坦诚的恐惧。
“但是,”林萧话锋一转,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原本压制的威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系统告诉我,你未来会屠尽青云宗上下三百口人。可它没说,为什么你会变成那样。”
楚寒瞳孔微缩,脑海中一阵眩晕。系统?那是谁?
林萧一步步走向楚寒,每走一步,身上的灵力波动就紊乱一分。他在赌,赌这个所谓的“反派命运”并非不可更改,赌这个少年心中尚存的一丝良知。
“如果我信你,你敢信我吗?”林萧在他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跟我回去。不是作为徒弟,而是作为我的兄弟。如果你真想毁灭世界,那就在毁灭我之前,先杀了我。如果做不到,那就给我好好活着,活给这该死的命运看。”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楚寒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亲手折断他灵根、又亲手为他包扎伤口的手。他的身体在颤抖,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巨浪在脑海中碰撞。魔种的躁动在血脉中咆哮,催促着他杀戮、毁灭;而那一缕源自本能的温暖,却又让他无法狠下心肠。
“为什么?”楚寒咬牙切齿,眼泪混着血水滴落在碎石上,“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林萧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从你在我怀里哇哇大哭的那一刻起,你就只能是我的徒弟。哪怕你是魔,我也要把你养成人。如果命运要逼你为魔,那我便逆天而行,哪怕与天下人为敌,也要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喝声。
“林萧!你竟敢私藏魔种!”
“快来人啊,楚寒在这里!杀了他,为宗门除害!”
李长风一身白衣,手持长剑,带着数十名执法弟子从山道上涌来。他脸上带着正义凛然的愤怒,目光扫过林萧和楚寒,最终落在楚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
林萧眉头微皱,挡在楚寒身前,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楚寒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记住,”林萧低声说道,“天塌下来,为师顶着。你若敢死,我便让这世间为你陪葬。”
说完,林萧转身,面对冲上来的李长风等人,拔出了那柄从未出鞘的古剑。剑未出鞘,剑气已如虹,震慑全场。
“谁敢动他,”林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便杀谁。”
楚寒看着师父宽阔的背影,心中那股冰冷的黑暗,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或许真的不再由那个所谓的“剧情”所掌控。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