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老旧公寓的客厅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冷的蓝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潮湿的霉味，那是这座位于城市边缘的“贫民窟”特有的气息。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即将触碰的那个禁忌链接。
屏幕上是一个漆黑如墨的网页，网址栏里只有一个个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仿佛某种古老咒语。网页中央，只有一行鲜红得刺眼的文字：【我要看免费电影】。没有广告，没有弹窗，甚至没有背景音乐，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个小小的房间。林默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吸入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然后重重地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黑色字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它们不是代码，更像是某种被压缩的记忆碎片，带着灼烧视线的温度。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人低语的声音，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既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狂笑。他死死抓住椅背，指节泛白，强迫自己不要闭上双眼。他知道，一旦闭上，他就再也回不到这个现实世界了。
随着最后一行字符消失，屏幕黑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简陋得近乎粗糙的视频播放器界面弹了出来。没有进度条，没有音量键，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播放按钮。在林默犹豫的瞬间，那按钮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随着他的心跳频率收缩、膨胀。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终于，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起初是沙沙声，像是老式胶片在放映机中转动时发出的摩擦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沉重而慌乱，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林默猛地睁开眼，惊恐地发现房间里的光线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昏暗的灯光变得惨白，墙壁上的海报开始扭曲、融化，仿佛被高温炙烤的蜡像。他想要站起来逃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看啊，这就是你想要的。”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属于任何方向，却无处不在。
画面终于出现了。那不是电影，而是一段监控录像般的视角。镜头晃动剧烈，拍摄者似乎在奔跑。前方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镜头中的人掏出一把钥匙，手颤抖得厉害，钥匙几次插入锁孔都未能对准。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镜头上，形成一片模糊的水雾。
林默认出了这个场景。这是老城区的废弃电影院，也是他童年最恐惧的地方。十年前，他的哥哥就是在那里失踪的。警方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了一只沾满血迹的鞋子。从此，这里成了林默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这不是真的……”林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
但画面中的动作越来越快。镜头中的人终于打开了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镜头跟随那个人走进大厅，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只有前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背影。那个背影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那是他的哥哥，林阳。
画面中的“林阳”缓缓转过身。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画面剧烈抖动，镜头摔在地上，视角颠倒。林默看到自己的脚出现在画面边缘，正对着镜头。
“你在看什么？”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林默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在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融入周围的空气中。周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猩红的血肉组织。地板变成了柔软的舌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观众，他是这部电影的主角，或者说，是他正在被“食用”。
“免费是有代价的。”那个声音冷笑，“你用记忆换取观看的权利，现在，轮到身体了。”
林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逐渐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那个漩涡的中心，他看到了无数张脸，那些都是在过去几年里点击过那个链接的人。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甚至带着解脱的笑意。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屏幕突然黑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霓虹灯依旧闪烁。电脑屏幕恢复到了最初的漆黑页面，那行红色的字依然挂着：【我要看免费电影】。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林默颤抖着手，想要关闭电脑，却发现鼠标无法移动。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原本的红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黑色，随后浮现出一行新的白色小字：
【第一集结束。是否继续观看第二集？】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向窗外，发现雨停了。对面的大楼上，巨大的广告牌灯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他的惊恐，他的挣扎，他逐渐透明的身体。而屏幕下方，正显示着实时在线人数：1024人。
其中有一个头像，正是他自己。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房间的门。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外面轻轻推搡。他知道，电影并没有结束。他只是从放映厅，走到了银幕之中。
而下一场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