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作为一枚资深宅男兼三流网文编辑，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令人发指：睡觉、上班、改稿、然后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漫无目的地在那些充斥着低俗标题的网络角落里寻找所谓的“灵感”。
当然，灵感通常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现实中的灵感就像这窗外的雨，稀稀拉拉，还带着股发霉的味道。
他的鼠标指针悬停在浏览器书签栏的一个灰色链接上。那串字符长得离谱，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拼接感——《我讨厌的公夜袭第2集免费观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那种为了骗取点击量而故意堆砌烂俗词汇的三无网站产物。所谓的“公夜袭”，据说是某个地下偶像团体的限定演出，又或者是某种不知名的小众恐怖纪录片，林默根本懒得去查证。他讨厌那种标题党，但他更讨厌深夜的孤独感。
“反正只是看看，又不花钱。”林默喃喃自语，手指轻轻一点。
页面加载得异常缓慢，转圈的图标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就在林默准备关掉标签页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随即弹出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窗口。没有广告，没有弹窗，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你确定要看吗？看了，就回不去了。”
林默嗤笑一声。现在的网页制作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还玩这种心理暗示的把戏。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代码，试图绕过这个所谓的“确认页面”。然而，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揉捏，原本血红的字体开始流淌，仿佛真的变成了液体，顺着屏幕边缘滴落。
一股寒意顺着林默的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
“恶作剧软件？”他强装镇定，伸手去拔网线。
就在指尖触碰到网线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但那上面的内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行恐吓的字句，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质量极差，充满了噪点和雪花，像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录像带里截取出来的。镜头晃动剧烈，似乎拍摄者正在奔跑。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树林，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前方扭曲的树枝。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孩背影正在踉跄前行，她的肩膀上似乎沾满了泥土。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画面……太熟悉了。这种色调，这种构图，甚至那种令人作呕的压抑感，和他昨天刚审完的一本恐怖小说里的描写如出一辙。那本书的作者是个新人，稿子里充满了逻辑漏洞，但他当时为了赶进度，匆匆盖章通过。
“这怎么可能……”林默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视频中的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面对镜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视频里没有声音，只有刺耳的电流麦噪音，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
林默想要关掉视频，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上的按键也仿佛失去了作用，所有的功能键都被锁定。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无法从键盘上移开，手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胶水粘在了键帽上。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瞬。女孩身后的树林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影很高，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提着一把长长的、闪着寒光的刀。人影一步步逼近女孩，每一步都踩在林默的心跳上。
“救命……”视频里的女孩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却清晰地钻进了林默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视频戛然而止。
房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他颤抖着手，终于将网线从主机上拔了下来。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他惊恐万分的面容。
“只是病毒……一定是病毒。”他安慰自己，试图站起来去检查电脑主机。
然而，当他站起身时，却发现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他明明记得，为了透气，窗户是开着的。此刻，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无风自动，轻轻摆动。
“谁？”林默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的身后。一股冰冷的空气贴着他的后颈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般的腥味。
他想回头，脖子却僵硬得无法转动。就在这时，他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是那条那个诡异的链接，标题依旧刺眼：《我讨厌的公夜袭第2集免费观看》。
只不过，这次在“观看”二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1。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刚才那段视频，不过是预告片而已。真正的正片，才刚刚开始。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手机，拇指悬在了“播放”键的上方。他想停下，想扔掉手机，想尖叫，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在那股无形的力量操控下，他缓缓按下了按钮。
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林默那张绝望的脸。视频再次播放，这次，镜头对准的不是树林，而是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画面中，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浑身颤抖。
而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缓缓从卧室的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一步步走向视频中的男人——也就是林默自己。
林默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刀刃落下，然后，现实中的刀锋，也同时划破了他的空气。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