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将这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都冲刷殆尽。
林浅站在“旧时光”清吧的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彻底报废的折叠伞。伞骨断裂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是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理智发出的最后哀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汇入脖颈,顺着脊背滑进衣衫,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衬衫,将那份寒意深深嵌入骨髓。
她没带伞,或者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面前,任何有形的遮蔽物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母亲打来的。林浅瞥了一眼屏幕,那跳动的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生疼。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挂断键,然后指尖划过,直接关机。在这个被雨水浸泡的夜晚,她不想听任何关于相亲安排、关于工作失误的指责,也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关心。她只想躲起来,像个逃兵一样,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就在她准备冲进雨幕,哪怕淋成落汤鸡也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顾延州。
那个在商界以冷血无情著称的男人,此刻正靠在真皮座椅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透过雨幕,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嘈杂的雨声。
林浅愣了一下,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认得这辆车,也认得这个人。上周的晚宴上,他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林小姐,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生。”当时她以为那是某种商业上的警告,此刻看来,似乎另有深意。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顾先生。”林浅咬着牙,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如果你是想看我笑话,那你赢了。我现在狼狈不堪,如你所愿。”
顾延州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迈步走入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林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看你笑话?”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说的是,我在等你。”
林浅怔住了。
“上车。”顾延州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柔和了许多,“车里很暖和,而且,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因为感冒而耽误明天的会议。毕竟,你可是这次项目的关键人物。”
借口拙劣得可笑。林浅心里清楚,明天的会议取消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顾延州特意发函推迟了时间。他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遇到麻烦,甚至可能……他是故意的。
但身体的寒冷和内心的疲惫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鬼使神差地,将颤抖的手放了上去。
顾延州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厚厚的茧摩擦着林浅冰冷湿润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心脏。他轻轻一用力,便将林浅拉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隔绝了暴雨的咆哮,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温暖而干燥。林浅缩在座椅角落,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脆弱的身形。水滴从发梢滴落在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顾延州坐回驾驶座,并没有立刻开车。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浅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他从后座拿起一条干燥柔软的羊绒毯,披在林浅肩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都会湿透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林浅,你总是这么倔强,连淋雨都要选最狼狈的方式。”
林浅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眼眶发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肆意流淌。“那你还在等什么?”她哽咽着问道,声音破碎不堪,“顾延州,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回头,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一个解释,为什么非要逼我到这种地步才肯露面?”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的地方却烫得惊人。
“我在等你自己看清。”他缓缓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林浅,这场雨不是意外,是我安排的。我需要你明白,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总有一把伞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连淋一场雨都要逃避,那你永远也走不出自己的心魔。”
林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现在,”顾延州发动了汽车,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内的暖气逐渐驱散寒意,“你都湿透了,我还在等什么?当然是带你回家。”
窗外的雨势依旧磅礴,世界一片混沌。但在这一方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两颗孤独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共鸣的频率。林浅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毯,看着顾延州专注驾驶侧脸,心中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