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的霓虹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
林深坐在“无声”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吧台中央那个正在擦拭酒杯的男人身上。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老式机械表。那是顾宴臣,江城顾家的掌权人,也是林深这辈子最想逃离,却又不得不纠缠一生的男人。
“戒情之吻”,这是顾宴臣给这段关系定的调子。他说,爱是软肋,是破绽,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劫。他要林深戒掉对他的情,就像戒掉毒瘾一样,哪怕痛彻心扉,也要保持清醒的理智。
林深冷笑一声,将烟扔在桌上。他起身走向吧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宴臣的心跳上。
“顾总,这么晚了还不收工?”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和挑衅。
顾宴臣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林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放下酒杯,声音清冷如冰:“林先生,请自重。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私情。”
“交易?”林深逼近一步,身上带着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侵入了顾宴臣的安全距离,“上次在苏黎世,你在雨夜里吻我,那时候的交易内容里,可没写‘保持距离’这一条。”
顾宴臣的眼神微微闪烁,随即恢复平静。他转过身,继续擦拭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风吹过的尘埃。“那是意外。林深,你要记住,你接近我,是为了顾家的资源,为了你弟弟的医药费。而我爱你,是因为你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很像年轻时的我。但这改变不了我们立场的对立。”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当然知道顾宴臣的话有一半是真相。他确实利用了顾宴臣的感情,利用顾家的权势在商界站稳脚跟。可在那无数个深夜,当顾宴臣为他披上外套,当顾宴臣在他噩梦惊醒时默默守候,那份温情是真的,他心动也是真的。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就输了。在顾宴臣精心构筑的“戒情”牢笼里,动心的人注定是囚徒。
“顾宴臣,你真是个骗子。”林深低声说道,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顾宴臣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又破碎的男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林深的脸颊,指尖微凉,却烫得林深浑身一颤。
“这不是欺骗,这是保护。”顾宴臣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如果你对我动了真心,你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局了。林深,这个世界很残酷,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我要你学会独立,学会冷酷,学会在没有我的世界里活得更好。这才是我对你的‘情’。”
林深愣住了。他看着顾宴臣那双看似冷漠实则深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所谓的“戒情”,不过是顾宴臣为了让他强大起来而设下的苦肉计。他以为自己在玩弄感情,殊不知对方早已将心剖开,铺成了一条通往他未来的路,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和谎言。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林深咬牙说道,伸手抓住了顾宴臣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我要的是你,是真实的你,不是这个冷血的商人顾宴臣。”
顾宴臣反手扣住林深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那就试试。”顾宴臣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深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证明给我看,你能戒掉我。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顾宴臣,只是你的对手。我们要在这座城市的权力巅峰上,重新较量一次。如果你赢了,我放手。如果你输了……”
“如果你输了呢?”林深抬起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
顾宴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林深许久未见的、属于少年的笑容。“如果我输了,我就把这颗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不再设防,不再逃避,不再谈什么戒情。”
话音未落,顾宴臣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激烈而霸道,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所有的情欲,只剩下深深的眷恋和无奈。林深愣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着。他在吻中尝到了苦涩,那是泪水混合着红酒的味道,也是他们这段感情最真实的写照。
吻毕,顾宴臣松开林深,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记住你的话,林深。”顾宴臣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独,“从今晚开始,我是你的敌人。别让我失望。”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顾宴臣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的香烟终于被他点燃。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知道,这场关于“戒情”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谁都输不起,却也谁都舍不得输。因为在那层层伪装的冷漠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早已无法自拔的真心。
雨下得更大了,冲刷着江城的街道,却洗不净人心深处的执念。林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转身走向门口。既然顾宴臣要他戒情,那他就戒。只是这戒药,恐怕要用一辈子来熬,也用一辈子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