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票房

长安城,西市。

夜幕刚刚降临,坊门落锁的沉闷声响回荡在长街之上,但位于十字街口的“大雍戏楼”却依旧灯火通明。这里没有售卖丝绸珠宝,也不卖美酒佳肴,只卖一样东西——票。

准确地说,是名为“战国票房”的观剧券。

林渊站在戏楼二楼的栏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台下那方空旷却肃穆的戏台上。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深知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什么最值钱。不是金银,而是能让权贵们忘却政务烦忧、让市井百姓暂时忘却生计艰辛的“情绪价值”。

“东家,今日这出《将相和》,怕是又要爆满。”掌柜的老李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担忧的神色,“只是那赵国公府的管家刚才又来问,说想包下前排最好的位置,但出价只有平时的五成。咱们……要不要妥协?”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玉扳指轻轻扣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嗒”声。“老李,你记住,战国票房的核心,不是卖座位,而是卖‘阶级’。赵国公想要前排,那是想展示他即便不看戏也能凌驾于规矩之上。但在我这里,规矩就是钱,钱就是规矩。回绝他,就说‘座无虚席,概不外借’。若他真闹起来,咱们就请出那位在后台喝茶的老先生。”

老李闻言,心中一凛。那位老先生是林渊请来的“镇店之宝”,一位曾在朝中担任过礼部侍郎的老臣,如今隐退于此,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试图破坏规矩的权贵。有了这位“文化大佬”坐镇,寻常权贵也不敢造次。

随着一声悠长的锣响,戏楼内的喧嚣瞬间平息。

戏台之上,灯光骤暗,只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一位身着红袍的武生缓缓走出,手持长枪,眼神凌厉如鹰。这是《将相和》的高潮部分——廉颇负荆请罪。

台下,坐满了来自长安各界的“贵客”。有身着华服的商贾,有年轻气盛的士子,亦有几位戴着帷帽、神秘莫测的女子。他们手中都捏着不同颜色的票券:金色代表包厢,红色代表前排,蓝色代表散座。而在这些票券背后,是一套精密的“战国票房”定价体系——根据角色出场频率、剧情高潮节点、甚至演员的当下人气动态调整票价。

林渊看着台下那些因剧情而屏住呼吸、因冲突而紧张攥拳的观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知道,自己贩卖的不是戏剧,而是共情。在这战国纷扰、人心惶惶的时代,人们急需一个宣泄口,而戏楼,就是那个安全的避风港。

忽然,戏楼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阵冷风灌入,原本沉浸于剧情中的观众纷纷侧目。

一个身穿黑甲、气势汹汹的士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他是城中豪强“赵府”的家将。

“林老板!”家将声音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我家老爷说了,今日这戏,他看定了。若不给面子,这戏楼明日就得改姓赵!”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观众脸色变得难看。谁都知道赵府在长安的势力,连官府都要礼让三分。

老李吓得脸色苍白,正要上前解释,却见林渊缓缓走下楼梯。他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当他走到那家将面前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位将军,”林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为何我这戏楼叫‘战国票房’?”

家将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敢如此反问。

林渊指了指台上的武生,又指了指台下那些紧握票券的观众。“战国者,争也。票房者,利也。但这利,不是强抢来的,是大家心甘情愿掏出来的。你强行闯入,乱了规矩,这戏还怎么唱?观众的心散了,这票房,也就碎了。将军,你是想保住赵府的威名,还是想看看赵府从此成为长安的笑柄?”

家将冷哼一声,正要动手,却见后台大门缓缓打开。那位隐退的老礼部侍郎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青衫、气质儒雅的戏班弟子。他们并未持刀弄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

老侍郎淡淡道:“老夫曾言,戏如人生,规矩如天。今日若有人破此规矩,便是破长安之风,毁我大雍之雅。各位,你们说,这戏,还唱不唱?”

台下,一位年轻士子率先站起,高举手中的红色票券,大声喝道:“唱!规矩不能破!”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越来越多的观众站了起来,手中的票券在空中挥舞,形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那不仅仅是票券,更是他们对公平、对秩序、对文化尊严的捍卫。

家将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最终冷哼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林渊看着恢复平静的戏楼,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危机,不仅化解了,反而让“战国票房”的品牌更加深入人心。

他转身回到二楼,看着那仍在舞台上激烈表演的武生,轻声对老李说道:“记住,明日票价,上涨三成。特别是金色包厢,我要让那些权贵们知道,想要看戏,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才是战国,这才是票房。”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而在这方小小的戏楼里,一场关于人性、欲望与规则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